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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锅里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蒸腾,带着谷物的暖香,一点点驱散着山林带来的寒意和心悸。

米粥里加了晒干的蘑菇和野菜,虽然清淡,却散发着食物最本真的香气。

众人默默围拢过来,没人说话,只是看着那跳动的火光,感受着这劫后余生的、实实在在的温暖。

孟济帮着陈三英递柴,看着他那仅存一只手却异常灵巧地操作着木勺,忍不住问道:“陈护卫,你这手艺,不像寻常行伍出身啊!”

陈三英动作未停,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里,沉默了片刻,简略道:“北征伤了手,退役后没了着落。林娘子的表亲段郎君给了条活路,收留了我们这些伤兵。那时在德远寨养伤,闲着也是闲着,就常去火头营外头转悠,看他们做饭,琢磨点门道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,可那平淡之下,藏着多少血与火的往事,多少对未来的迷茫和挣扎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“总想着……往后就算只剩一只手,也不能饿着自己。”

陈三英顿了顿,“火头营的周营长心善,虽然不让我进伙房搭手,那是规矩,可他们弟兄闲下来凑一块唠嗑,讲做饭的窍门、调酱的法子,他也不拦着我听。我就蹲在旁边,一点一点记在心里。”

临到分别之际,右武卫火头营却找到了一颗沧海遗珠。

孟济听得动容,他知道伤残军士的处境有多难,能像陈三英这样找到出路、活得有尊严的,少之又少。

陈三英用木勺敲了敲锅边:“粥好了,都来盛吧。今日受惊了,多吃点。等哪天捞着鲜鱼,给你们弄个鱼羊鲜,那才叫滋味。你们都是懂药材的行家,到时候正好琢磨琢磨,里头添些什么药材,既能衬得滋味更足,又能补养身子,也算两全其美。”

孟济不清楚鱼羊鲜的来历,忙应道:“那可说定了!我到时候多帮你留意山涧里的鱼。”

热粥盛到陶碗里,热气扑面,众人或坐或站,捧着碗小口喝着。粥熬得恰到好处,米粒开花,蘑菇和野菜的鲜味融在粥里,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,再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
药坪的烟火气,同伴的低声交谈,终于将老虎带来的阴影暂时压下,开始小声议论白天的经历,语气里后怕中带着点兴奋。

毕竟,这可是能从虎口逃生的经历,够吹嘘好一阵子了。

杜若昭憋出“稚爪怯松针,浅壑印犹新”,下句却死活接不上,急得直挠头。

丘寻桃拍着心口,声音还有点颤,“还写诗呢,我魂儿还没找全乎。”

齐蔓菁勉强捧场,“联句呢!快想,快想!”

谢开济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实在想不出来!”

让他们背汤头歌、记药典条文,个个顺溜,可论起作诗联句,那真是强人所难。

众人琢磨了半天,终究还是一无所获。

孙思邈随口接了一句:“返山即皈真,风云皆故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