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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景甫顿了顿道,“当时夜深,我没同意。”

“我们初到牧野,定然是要将令牌给众人看的,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许景澜指尖捏着那枚假令牌,语气沉静:“所以,他是在更早之前,就已经拿到了你的令牌,并且仿制好了。”

“仿造得如此精妙,绝非寻常工匠能为。”许景澜指尖划过那枚假令牌光滑的边缘,眼神锐利。

许景甫靠在枕上,脸色略显疲惫,声音沉重,“鸩鸟的手,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长,还要深,只怕是工部或者内府监那边,出了问题。”

许景澜将两枚令牌都收拢在掌心,他看向许景甫,兄弟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
“工部,内府监……”许景澜低声重复,这几个字眼重若千钧,“能接触到亲王令牌规制,并有能力仿造得以假乱真,绝非底层官吏所能办到。”

“而且,绝影必须有机会将真令牌长时间带出,才能完成如此精细的仿造。”许景甫补充道,他忍着肩伤的不适,脑子却异常清晰,“在我身边,能如此不着痕迹做到这一点的,也只有他了。”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深切的痛楚,被最信任的人背叛,伤口远比肩胛上的更深。

许景澜沉默片刻,将令牌递给定溪:“仔细收好,这是重要的证物。” 他转而看向许景甫,“皇兄,此事关系重大,牵涉朝堂中枢。牧野之事虽暂告段落,但真正的根须,恐怕还深深扎在京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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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景甫缓缓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牵动了伤口,让他眉头紧蹙。“是啊……边关的刀光剑影易挡,朝堂的暗箭难防。” 他重新睁开眼,目光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,“鸩鸟这次不惜暴露绝影这颗埋藏多年的棋子,甚至可能牵连到工部或内府监的高层,他们所图定然不小。这次刺杀,目标恐怕不止是我,还有你,甚至是想一举搅乱北疆局势,动摇国本。”

“回京之路,恐怕不会太平。”许景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重伤未愈,是他们最好的机会。”

“他们若敢来,便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许景甫语气森冷,随即又看向许景澜,“你的部署?”

许景澜微微倾身:“按父皇的意思,我们明日便要启程。我想让仪仗先行,大队人马走官道,吸引注意。我会安排一队精锐,护送你我轻车简从。”

许景甫没什么意见,“好。”

这时,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,是许景甫身边的墨言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:“王爷,该用药了。”

浓重的药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许景澜起身,接过药碗,试了试温度,才递给许景甫

许景甫接过,眉头未皱,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饮尽。将空碗递回时,他看向许景澜,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:“那日我推开你时,你在想什么?”

许景澜动作微顿,抬眼对上许景甫探究的目光。房间内烛火跳跃,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影。他静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记不起了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无波,却莫名让许景甫有所感触。

“我知道,你一定在想,他为什么要救我呢?若我死了,他离储君之位不就是一步之遥吗?”许景甫说着,微微侧过头,定溪与墨言对视一眼,极有默契地轻步离开。

许景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接过空碗,指尖在微凉的碗壁上轻轻摩挲,然后将其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,发出细微的磕碰声。他重新坐回椅中,姿态依旧挺拔,目光却垂落下去,看着自己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,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当日飞溅的、属于许景甫的温热血液。

“皇兄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,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,“你推开我,是本能。而我那一刻……来不及想。”

他抬起眼,目光深邃,直直地看向许景甫:“什么储君之位,什么一步之遥,在那一刻,都不及你挡在我身前,血溅到我脸上时……那种感觉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,最终只是轻轻吐出:“……很烫。”
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带着千钧重量,砸在许景甫的心上。

许景甫沉默了。他看着许景澜,看着这个自幼一同长大,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渐行渐远、始终隔着君臣名分、储位之争的弟弟。

他们之间有过猜忌,有过试探,有过利益的权衡,但在那生死一瞬,所有的算计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。

“是吗?”许景甫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他挪动了一下身体,左肩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,让他额角又渗出细汗,但他强忍着,没有表露太多。“或许吧。”他闭上眼,像是累了,却轻飘飘地说出了这些年他心里最大的一个疙瘩,“我只是觉得,我身为兄长要包容弟弟,你虽然派人杀我,我却不能对你见死不救。”

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烛火噼啪一声轻响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。

许景澜原本摩挲着指尖的动作骤然停顿。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床上闭目蹙眉的许景甫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极快的愕然,随即沉淀为一种复杂难辨的幽暗。他没有立刻否认,也没有激动地辩解,只是沉默着,那沉默像无形的网,笼罩在兄弟二人之间。

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:“皇兄为何认定是我?”

许景甫没有睁眼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飘忽:“你刚离京游历那一年,秋狩,有只受惊的野猪,直冲我而来,慌乱之际,一道道暗箭袭来,箭上淬毒,见血封喉,做得当真是干净利落。可惜,他们在清理现场时,发现了一枚被踩进泥里的东宫护卫独有的腰扣碎片。很小,几乎认不出那是东宫的东西,只可惜我也在东宫生活过,对于东宫护卫的东西自然是熟悉的。”

他顿了顿,微微喘息,压下伤口的抽痛,才继续道:“我没声张。只是你回京后,送来的那坛酒,我没碰过。”

许景澜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收拢,复又松开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许景澜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了然,“所以这些年,皇兄处处与我针锋相对,在朝堂上屡屡驳回我的提议,是因为这个。”

“一部分是。”许景甫终于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回视他,那平静之下,是积压了太久的疲惫与审视,“我更想看看,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。看看我的好弟弟,为了那个位置,是不是真的能不择手段,连血脉至亲都可以舍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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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我。”许景澜突然说道。

许景澜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在许景甫心中激起惊涛骇浪。

“不是我。”许景澜重复了一遍,这次语气更加清晰、肯定。他迎着许景甫骤然锐利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,“煜王令牌都能被仿制,东宫护卫的腰扣,有心人想要仿制,自然也并非难事。”

许景澜说着,又反问道:“皇兄说我派人杀你,难道皇兄就不曾派人杀我吗?”

许景甫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我没有,你信我!”

许景澜没说话,只定定地看着他,屋内陷入一片沉寂,良久,许景甫才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了然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放松。“看来,我们兄弟二人,这些年都活在他人的算计里,还自以为看得分明。”

他说着,又看向许景澜,“你说,想让我们兄弟反目的会是谁?鸩鸟不太可能,那人与鸩鸟勾结倒是有可能的。”

“谁最乐见我们兄弟阋墙,乃至……两败俱伤?”许景澜的声音混在夜风里,带着一丝凉意,“鸩鸟是刀,但握刀的人,未必只想搅乱北疆。”

“你是说,那人想搅乱大梁,从中得利?”许景甫眼神骤然冰冷,“若你我二人,一死一伤,或两败俱伤,最有可能渔翁得利的便是我们下面那几位弟弟了。”

许景澜显然是不认同的,“有道理,可是你认为那时的他们或者是他们背后的人能想出这一招?亦或是他们有这个胆子与鸩鸟勾结?若真是如此,那我们的弟弟们可真是深藏不露。”

许景甫想想底下那几位弟弟素日的模样,突然有些头大,“不,不会是他们。”

许景甫突然看向许景澜,“会不会是前朝后族?”

许景澜没有立刻肯定或否定,他沉吟片刻,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摇曳着,叫许景甫摸不准他的意思,“前朝覆灭已有百余年,若真是如此,那萧氏一族……” 许景澜的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几分沉重,“潜藏百年,如今方动,只怕他们已布好局,就等我们了。但仅凭他们,能在工部、内府监甚至亲王府埋下如此深的钉子吗?且鸩鸟虽是利刃,却也非寻常势力能够驱使。”

他抬起眼,目光如炬:“只怕还有人盘踞在暗处。”

许景甫心头一凛,脑中闪过好几个人的身影,却不敢妄言,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沉声道:“此事需从长计议,回京后,你我再暗中查访萧国公府及与之来往密切之人。”

许景甫叹了口气,肩胛处的疼痛让他精神有些不济,“回京……又是一场风波。”

“皇兄且安心养伤。”许景澜看出他精神不济,便起身告辞,“我还有事要交代下去。”

许景甫看着他,眼神复杂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你去吧。”

“好。”许景澜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门口,挺拔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。

许景甫终究没忍住,“阿景!”

“皇兄还有事?”许景澜并没有回头,只是搭在门上的手顿了顿。

“我停不下来了。”许景甫声音中有几分绝望。

即便他知道这些年错怪了许景澜,即便那日他为许景澜挡了一刀……他们之间,也回不去了。

他的目光落在许景澜的背影上,心里很清楚,朝堂之上,利益纷争,他们身后都站着无数依附之人。他若退,那些人便会万劫不复。

这个道理许景甫明白,许景澜自然也明白。

即使听出来许景甫还有未尽之言,他也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首,露出小半张看不出情绪的脸,声音平稳无波:“我明白。”

“好。”许景甫只轻声应道。

许景澜沉默片刻,还是推开门,寒冷的夜风趁机涌入,吹得烛火一阵摇曳,随即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了内外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