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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上自铲除年羹尧之后,心头便一直压着另一重隐患,那便是隆科多。

这位先帝朝的老臣,功高震主,更要紧的是,他与太后之间那一段旧情。

皇上每想起此事,心头便像扎了一根刺,拔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
他隐忍多日,步步紧逼,明里暗里的施压,一日比一日紧,就是要逼出一个最终的了断来。

太后身居寿康宫,隔着重重宫墙,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
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。

他恨她当年偏心,恨她与隆科多牵扯不清,恨她处处维护乌拉那拉氏,这些恨意,像地底暗涌的岩浆,终于有一日要喷薄而出。

若由皇帝亲自动手,必担屠戮功臣之名,史笔如铁,千秋万代之后,后人会如何议论他?

可若留着隆科多,皇帝寝食难安,朝堂上下人心浮动,难保哪一日便会生出难以收场的变故来。

太后想了三天三夜,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,这桩几十年的旧情,只能由她来亲手了断。

那一日,太后亲自去见了隆科多。

隆科多鬓发已然花白,太后没有看他,只是缓缓端起面前的金樽,递了过去。

隆科多望着那杯酒,双手接过,仰头一饮而尽。

一代权臣,就此殒命。

当夜,太后便高烧不退,一病不起。

太医们进进出出,汤药一碗接一碗地送进去,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。

太后躺在床上,面色灰败,气息奄奄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消息传遍宫闱,前来探视的妃嫔络绎不绝,沈眉庄来得最勤,端汤送药,晨昏定省,从无半分懈怠。

可本该最是心急的皇上,却始终未曾踏足寿康宫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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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宫的天,如今是彻底变了。

瓜尔佳文鸳每日看着六宫的妃嫔们晨昏定省,偌大一个后宫,竟再无一人能与之分庭抗礼。

这般盛景,皇后自然是怄的几乎吐血。

镜中人容颜憔悴,鬓边竟隐隐生出几缕灰白。

她怔怔地望着铜镜里那张日渐消瘦的脸,眼底的阴鸷翻涌如潮,几乎要溢出眼眶。

禁足的日子像一潭死水,日复一日地消磨着她的精气神,可那份刻进骨子里的不甘,却半分未减。

她绝不能认输,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瓜尔佳文鸳坐稳后宫之巅。

那是她的位置,是她费尽心血、踩着多少人命才坐上去的位置。

思来想去,皇后将最后的希望,落在了安陵容身上。

安陵容家世低微得入不了任何人的眼,却偏偏有一身旁人学不来的本事。

她懂音律,会调香,更懂得如何在皇上跟前恰到好处地低头,那些年,她在皇后跟前伏低做小,乖巧得像一只被驯熟的家雀。

可皇后知道,这只家雀的爪子里,藏着锋利的钩子。

安陵容接到皇后的命令时,正坐在灯下绣花,窗外的月光清冷如霜,映得她的侧脸轮廓柔和,可眼底的神色,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。

她早已与皇后密不可分。

那些年一起做下的事,桩桩件件,都是一根根勒在她脖颈上的绳索。

皇后若倒了,绳索便会收紧,将她一同拖入万丈深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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