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度小说网rdshuku.com

第七日。

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如同最小心翼翼的指尖,轻轻拨开东方天际的墨蓝帷幕时,七夏已然睁开了眼。

或者说,根本未曾合眼。

这一夜,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,每一息都像是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。

听着身旁易年微弱得近乎虚无的呼吸声,感受着那越来越明显的清冷光辉,心如同被浸在万载寒冰之中,连血液都凝固了。

悄无声息地起身,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。

借着透窗而入的微光,凝视着易年沉睡的容颜。

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皮肤下有莹莹的流光在缓慢游走。

七夏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极轻极轻地拂过易年微蹙的眉心,想将那抹最后的痕迹抚平。

然后,仔细地为他掖了掖被角,尽管知道他或许早已感受不到凡俗的寒暖。

转身,走出了东屋。

深秋的清晨,寒意刺骨。

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。

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却也让七夏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
走到院中的水井旁,打上冰冷的井水,仔细地梳洗,将一头青丝梳理得一丝不苟,挽成他最喜欢的发髻。

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,颜色是淡雅的月白,如同他们初遇时,常常穿着的颜色。

做完这一切,走进了西边的灶房。

生火,淘米,洗菜…

动作依旧熟练,却带着近乎仪式般的庄重。
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,米香渐渐弥漫开来,与清冷的空气混合在一起,形成奇异而心碎的氛围。

做的依旧是清粥,几样简单的小菜,一如这七天来的每一个早晨。

仿佛只要重复着这些日常,就能假装一切都未曾改变。

当粥饭的香气盈满小院时,东屋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。

七夏端着粥菜走到院中,将碗碟轻轻放在松木小桌上,这才转身走进东屋。

易年已经醒了。

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坐起,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,睁着眼睛,望着窗外那棵桂树。

眼神有些空茫,似乎蕴含着万千星辰,深邃得望不见底。

听到七夏的脚步声,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空茫的眼神里渐渐凝聚起一点温柔的暖意。

“醒了?”

七夏走上前,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飞了停歇的蝴蝶。

易年看着她,嘴角努力地牵动了一下,似乎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,但那笑意最终只化作唇边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。

“嗯…”

应了一声,声音轻飘飘的,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尝试着动了一下,想要撑起身子,但那往日里轻而易举的动作,此刻却显得无比艰难。

手臂微微抬起,便无力地垂落下去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不是不想动,而是真的没有那个体力了。

七夏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,痛得几乎站立不稳。

强忍着那瞬间涌上眼眶的灼热,上前一步,俯身,小心翼翼地扶住易年的肩膀和后背,将他微微扶起一些,在身后垫上了厚厚的被褥。

易年的身体轻得可怕,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空壳,内里早已被那无形的力量掏空。

“饭好了,我喂你…”

七夏端起那碗温热的清粥,坐在床沿,用勺子舀起一小口轻轻吹凉,递到他的唇边。

易年顺从地张开嘴,缓慢地咽下。

吞咽动作也变得极其吃力,每一口都需要停顿片刻。

但没有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,目光温柔而贪婪。

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,烙印进即将永恒沉寂的灵魂深处。

一碗粥,吃了很久,很久。

吃完后,七夏扶着易年,两人慢慢地挪到了院中的躺椅上。

仅仅是这短短的距离,易年便已气喘吁吁。

靠在椅背上,闭目缓了许久。

身上那层神性的青光,似乎又浓郁了几分。

然后,整整一天,两人就这么坐在院子里,哪儿也没去。

深秋的风,不知何时变得大了些,带着呜咽般的声响,掠过山谷,卷过小院。

院外那几棵老树,枯黄的树叶早已摇摇欲坠,此刻在秋风的肆虐下,终于支撑不住,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。

在空中打着旋,如同折翼的枯蝶,无力地挣扎着,最终归于尘土。

地面上,很快便铺上了一层金黄与褐红交织的落叶地毯。

秋风扫过落叶,卷起又抛下,带着繁华落尽的凄凉。

这景象,与躺椅上那气息微弱的易年,形成了令人心碎的呼应。

他也在如同这落叶一般,即将告别枝头,回归本源。

两人静静地看着这秋日的萧瑟,谁都没有说话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易年望着那不断飘落的树叶,忽然轻声开口,声音飘忽得如同耳语:

“七夏…”

“嗯…”

七夏回着,声音微弱。

“以后你也养一枝花吧…”

易年说着,目光依旧落在那些落叶上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
“就放在窗台上,等到…等到花凋谢了的时候,就忘了我…”

七夏的呼吸猛地一窒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
她记得。

她也曾这样对他说过。

不愿他背负着沉重的思念和痛苦度过余生,便用尽最后的力气,告诉他,忘了她。

他想的,和她当初一样。

而这温柔,比任何利刃都更加伤人。

七夏的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,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才勉强没有让那泪水决堤。

然后用力地摇头,声音哽咽却坚定:

“不养…你知道我记性不好,怕忘了浇水,养不活…”

易年闻言,缓缓转过头,看向七夏。

看到她强忍泪水的模样,眼中闪过深切的痛楚与了然。

没有再坚持,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,几乎被秋风卷走。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,易年再次开口。

这次,说的却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琐事。

“灶房后面…我埋了两坛酒,是桂花酿…本想等着……等着……”

顿了顿,似乎有些气短,缓了一下才继续道。

“等你下次来再挖出来喝的,到时候…你挖出来,自己喝,或者…送给周晚那家伙也行,他馋这口很久了…”

“后屋地窖的盖子,我又加固了一次…冬天风雪大,应该无碍了…”

“书架最上面那一层,有几本孤本医书…是师父留下的,很珍贵…你…你以后若是不学医,就找个妥帖的地方收好,或者…捐给太医院…”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