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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解棠眼见满身蛆虫层层叠叠,如附骨之疽甩脱不尽,心下惊骇已极。

她身形陡然一缩,佝偻腰背猛地挺直,竟凭空矮下半尺,那身灰布衣裳“嗤啦”裂开数道口子,无数白虫纷纷跌落。

她翻身疾退三步,手中黝黑拐杖往地上一顿,杖头蛇口“噗”地喷出一蓬黄烟。

那烟雾腥臭扑鼻,遇风即散,化作淡黄色雾霭笼罩周身。

说来也奇,那些白虫一触黄烟,顿时如雨点般“啪啪”掉落在地,浑身抽搐,不多时便僵直不动,竟似被抽干了精气。

解棠站定身形,蛇头拐杖横在胸前,一双老眼在皱纹堆叠的脸上射出阴冷寒光,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:“老畜生,我倒是小看你了!这些年你躲在福州装模作样,原来暗地里也没闲着!”

俞平伯缓缓放下竹笛,青衫无风自动。

他面色如常,可那双眸子深处却已燃起熊熊怒火,右手五指缓缓收拢,骨节发出“咯咯”轻响,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凸起。

“解棠,”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似从齿缝里挤出,“你让我断子绝孙,杀我妻妾儿女,蛇蝎都没你狠毒!”

解棠听得此言,非但不惧,反而仰天狂笑,笑声尖锐刺耳,震得屋瓦簌簌作响。

笑着笑着,她忽然牙齿磨得“咯吱”作响,眼中恨意滔天:“老畜生!你给我下蛊,毁我清白,阻我登天之路,你可知我为了杀你,在十万大山的蛇窟如何活下来的吗?”

她猛地扯开胸前衣襟,露出干瘪胸膛,那胸口皮肤竟布满密密麻麻的疤痕,颜色暗红发黑,层层叠叠如鱼鳞,更有几处深可见骨的坑洼,分明是被毒虫啃噬留下的痕迹。

“我在蛇窟呆了三年!”解棠嘶声吼道,“每日与千百毒虫为伍,被咬得皮开肉绽,浑身溃烂!夜里睡觉,毒蛇钻入七窍,蜈蚣爬进耳道,蝎子蛰咬脚心……可我硬是挺过来了!为什么?就为有朝一日,将你加诸我身的痛苦,十倍百倍还给你!”

俞平伯面沉如水,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神色。

他缓缓道:“解棠,纵使当年我有错,可你将我子嗣妻子杀绝,手段之毒,心肠之狠,真非人哉!”

“非人哉?”解棠阴恻恻一笑,皱纹扭曲如恶鬼,“老畜生,别急,你这大女儿和二儿子还有一场大戏没上演呢!我陪你看完这场戏,再送你上路!”

说罢,她枯手一翻,那只乌黑拨浪鼓已握在掌心。

俞平伯瞳孔骤缩,再不言语,将碧绿竹笛凑到唇边,运足气,猛地一吹。

“呜——!”

笛声初起时低回婉转,如泣如诉,可转瞬间便拔高尖啸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
那声音并非寻常音律,倒似千百只虫豸齐鸣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更诡异的是,随着笛声响起,地上那些原本僵死的白虫突然又动了起来。

非但如此,屋角、梁上、砖缝之中,竟又爬出无数黑色甲虫,大小如指甲盖,背壳油亮,口器开合间发出“咔咔”声响。这些甲虫汇成一股黑潮,朝着解棠汹涌而去。

解棠冷笑一声,手中拨浪鼓“咚咚”摇响。

这鼓声与笛声截然不同,节奏古怪,时急时缓,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坎上。

鼓声一起,那些黑色甲虫顿时乱作一团,有些互相撕咬,有些原地打转,竟失了方向。

但俞平伯笛声陡然一变,化作连绵不绝的长音,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。

黑色甲虫闻声重整阵型,分作三股,一股正面强攻,两股左右包抄,竟似懂得兵法。

解棠脸色微变,连连后退,手中拨浪鼓越摇越急。

可那些甲虫前赴后继,悍不畏死,有些已被鼓声震得肚破肠流,却仍拖着残躯向前爬行。

不过片刻,解棠裤脚上已爬满甲虫,正顺着腿向上蔓延。

她这才恍然大悟,失声惊呼:“你给我下了引虫蛊?!”

这般说着,她蛇头拐杖横扫,将腿上衣裤连带甲虫一并扫落,身形如鬼魅般向后疾退,“砰”地撞开房门,跃入院中,厉声怒吼:“是糖葫芦?!俞平伯,你果然还是那般机关算尽!”

俞平伯一言不发,持笛追出,立于庭中老槐树下,笛声再变。

这一次笛声低沉雄浑,如地底闷雷滚动。

初时还不觉怎样,可不过数息之间,院中泥土忽然微微翻动,紧接着,无数黑点从土中钻出,竟是成千上万的蚂蚁。

这些蚂蚁通体乌黑,个头比寻常蚂蚁大上数倍,口器开合间寒光闪闪。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出,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潮水,朝着解棠涌去,所过之处,连青石板缝都被填满。

解棠瞳孔骤缩,她认得这蚂蚁,正是西南十万大山中的“铁颚蚁”,咬合力惊人,能啃穿牛皮,若是成群结队,便是猛虎也得被啃成白骨。

她不敢怠慢,蛇头拐杖舞成一团黑光,杖风呼啸,将涌到身前的蚂蚁扫飞一片。

可蚂蚁实在太多,扫飞一批又来一批,前赴后继,无穷无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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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片刻,她鞋面上已爬满蚂蚁,正顺着裤腿向上攀爬。

解棠猛一跺脚,气力迸发,震飞身上蚂蚁,可力终有穷时,这般消耗下去,迟早要被蚁群吞没。

她眼中凶光一闪,忽然伸手“嗤啦”一声,将身上灰布衣裳撕下一大块。

解棠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纸包,咬开封口,将其中粉末尽数撒在布片上。那粉末呈暗黄色,带着刺鼻的硫磺气味。

解棠右手在杖头蛇口一按,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蛇口中竟弹出一点火星,正落在布片上。

“轰!”

布片瞬间燃起熊熊火焰,那火焰颜色怪异,竟是绿中带黄,烟气滚滚,腥臭难当。

解棠将燃烧的布片在身周挥舞,绿火过处,蚂蚁纷纷退避,有些逃得慢的,被烟气一熏,顿时僵直倒地,腿脚抽搐几下便不动了。

她趁此机会,将燃烧的布片朝蚁群最密处掷去,同时身形一纵,已跃上院中那棵老槐树,稳稳落在横枝上。

解棠居高临下,看着下方蚁潮被绿火阻住去路,嘴角勾起一抹狞笑。

只见其将拨浪鼓系在腰间,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手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

那咒语音节古怪,似虫鸣又似鬼哭,初时细不可闻,渐渐越来越响,到后来竟压过了笛声。

随着咒语响起,院墙外忽然传来“沙沙”声响,如春蚕食叶,密密层层。

紧接着,无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从墙头、门缝、排水洞中涌出。

这些蛇大小不一,小的不过尺许,大的竟有碗口粗细,但无一例外,身上花纹艳丽夺目,正是西南剧毒之蛇——珊瑚蛇!

蛇群如潮水般涌入院中,与蚁群撞在一处。

蚂蚁虽悍,可面对天敌毒蛇,顿时乱了阵脚。毒蛇张口便吞,信子吞吐间,无数蚂蚁入了蛇腹。

不过盏茶工夫,院中已是蛇蚁混战,惨烈异常。

俞平伯笛声陡然拔高,试图重整蚁阵。

可蛇群数量实在太多,且珊瑚蛇毒性猛烈,有些蚂蚁咬中毒蛇,不过片刻自己反倒毒发身亡。

战局顷刻逆转,蚁群节节败退。

解棠在树上看得分明,口中咒语忽变,声调尖锐刺耳。

蛇群闻声,忽然分出一股,竟不理会蚁群,直扑俞平伯而去。

当先一条白首赤身的怪蛇尤为迅捷,它不过三尺来长,可蛇头呈三角形,颈后有一圈白色环纹,正是十万大山中罕见的“白头蝰”,其毒猛烈,中者立毙。

那白头蝰贴地疾行,快如闪电,竟绕过俞平伯,直扑向墙角早已吓得瘫软的花解语。

原来解棠毒计连环,声东击西,表面攻俞平伯,实则暗袭花解语,就是要将他置于两难境地,看他是顾自己还是救女儿。

俞平伯见此情形,目眦欲裂,怒吼一声:“尔敢!”

他竟不闪不避,将手中碧绿竹笛运足气力,猛地掷出。

那竹笛化作一道绿光,破空有声,“嗤”的一声,正将白头蝰钉在墙上。

蛇身剧烈扭动,蛇口大张,毒牙毕露,可终究差了三寸,未能咬中花解语脖颈。

然而就在俞平伯掷出竹笛的刹那,蚂蚁慌乱四散,数条珊瑚蛇找到机会已扑到他身前。

一条赤环黑身的毒蛇凌空跃起,一口咬在他脖颈右侧。

俞平伯闷哼一声,左手疾探,已抓住蛇身,运力一扯,“嗤啦”一声,竟将蛇身硬生生扯断,带出一蓬血肉。

可他脖颈上已留下两个深深牙印,黑血瞬间涌出。

毒发之快,出乎意料。

俞平伯只觉半边身子一麻,踉跄后退,背靠老槐树才勉强站稳。

树上解棠见此,放声狂笑,声震屋瓦:“老畜生!今日我就送你们这些肮脏的血脉全都下……”

话未说完,俞平伯忽然抬起头,眼中赤红如血,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。

他右手颤抖着伸向腰间,一把扯下那枚白玉蚕纹佩,将玉佩在脖颈伤口处一蹭,沾满黑血。

“老贱人!”俞平伯嘶声怒吼,声如受伤猛兽,“给我死!”

他运起最后气力,将沾血玉佩奋力朝树上掷去。

解棠笑声戛然而止,她识得厉害,那春蚕佩看似寻常,实则是俞平伯以本命精血温养数十年的蛊器,内中封存着“春蚕蛊”的母卵,一旦破裂,蛊卵沾血即化,见肉生根,中者全身溃烂,死状极惨。

她大惊失色,慌忙从树上滚落。

可那玉佩在半空中“啪”地炸开,化作万千细如尘埃的白色光点,如雪纷扬,笼罩方圆三丈。

解棠虽避过正面,可左肩、脸颊仍被数点白光沾上。

那光点一触皮肉,立刻“滋滋”作响,冒出缕缕青烟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变黑,转眼间已见白骨。

“啊——!”

解棠发出凄厉惨叫,双手抓脸,可手指一触腐烂处,皮肉便簌簌掉落。

她满脸血肉模糊,左眼窝已成黑洞,右眼突出,状如恶鬼。

“春蚕蛊!食人肉!”解棠嘶声厉吼,声音已不似人声,“俞平伯!你好毒的心!好毒的心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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