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度小说网rdshuku.com

河水,被染了。

宫新年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
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茶摊老板说过的话——“前线死了人,都埋在这儿,谁顾得上细埋?挖个坑,扔进去,撒把土就完事儿了。”

暴雨一来,土冲走了,尸露出来了;太阳一晒,肉化了,毒水顺坡进河。

喝这水的人……哪有不生病的?

兴,百姓苦。

亡,百姓苦。

这话,真是字字带血。

“这……是……”他往前挪了半步,盯着河边。

脚印。

几道深深的脚印,从河岸一直延伸到土堆边,湿漉漉的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。

空气里,还残留着一股……腥中带腐、冷中带甜的味道。

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疫鬼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

不是猜的。

是他亲眼见过典籍里画的那种——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妖物,是千百冤魂堆出来的活祸根!

死得冤的人,怨气攒得多了,就会长成它。

它不害人,它靠人死活着。

它吸瘟气,养自己,越烂的地方,它越精神。

你杀它一次,它能从尸水里爬回来。

你烧了它,它还能从死人的眼窝里冒出来。

只要还有人病,还有人死——它,就永远死不了。

宫新年站在那儿,风吹动他衣角,他没动。

不是怕。

是明白了。

这病,不止是吃错了水。

这是……有人,死得太多了。

而怨,已经成精了。

虽然它是个鬼,可名字里带个“疫”字,就成了它的死穴。

它们靠瘟疫活命,一闻到死人味儿就来劲儿,可一旦瘟疫退了,那股腐臭气散了,它们也就断了粮草。

要是没新的病气补充,它们自己攒的那点邪气就会一点一点耗光,最后连影子都留不住,直接化成灰。

“疫”字,说白了就是烂病的代名词。

所以这东西怕干净、恨药香,最爱窝在犄角旮旯里——地下室、阴沟、臭水坑,越脏越湿越欢喜。

可怪就怪在,它们散播病的时候,偏偏躲着药铺、石灰堆、白酒缸,碰一下都跟踩了烧红的铁板似的。

“这么说,这地方的病不是天灾,是人——不,是鬼搞的鬼?”

大伙儿都说瘟疫是疫鬼的影子,可到底谁生了谁,谁先谁后,谁也掰扯不清。

“但现在知道了。

樊乡县的祸根,就是东头那片乱葬岗——尸水顺着沟流进河里,老百姓喝的生水里泡着烂肉汤,才染上这病。

只要把消息传开,叫大伙儿别再喝河水,这病立马就能停。”

疫鬼是靠病活着,病一停,它就没饭吃。

宫新年找着源头了,只要堵住水源,新病人就不会再冒出来。

等老病号一个个好起来,这玩意儿自己就撑不住,连根儿都烂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