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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垂落时,风雪反而小了。

向南俯瞰,兽人驻地的篝火在血月下明灭,密密麻麻,一直延伸到赤脊山崖壁的阴影深处,向北回望,瑙西尔的银白阵列不断推进,冷冽而沉默。

红铁龙收回目光,盘旋降落在一处低矮的山脊上。

与此同时。

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雪坡,迎着月芒走上山脊,走向他。

步伐轻盈,雪没过靴面,却没有发出声响。

红铁龙目光微眯,垂眸望去。

一个外貌年轻的雌性精灵,倒映在他的视野之中。

她身量修长,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曳地长袍,袍面以银线绣满了月相轮回的图案,新月、上弦、满月、下弦,应有尽有,华丽但不张扬。

她的长发是金色的,没有任何发饰,只是自然地垂落在肩後。

面容极美,欢骨高而不突兀,下颌线条柔和,但仍能看出锋芒,五官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,淡银色的虹膜,像是藏着两轮微缩的满月,倒映着漫天风雪与血月。

伊瑟泽雅。

瑙西尔帝国的女王。

她走到巨龙身前,微微仰头,眼眸里映出暗黑色巨龙庞大的身影。

「赤帝苍星,伽罗斯·伊格纳斯。」

她说道,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依然清晰:「你的火焰在旷野上燃烧的时候,我在月塔之顶看见了,像是诸神的锻炉倾倒在大地上,让人移不开视线。」

她顿了顿,双浅银色的眼睛里带着欣赏。

「我听过很多关於你的传说。」

「说你是从灰烬中崛起的帝王,是撕裂风暴的利爪,是连命运都无法束缚的狂焰,今日亲眼所见————那些传说,似乎还是低估了你。」

精灵的称赞之语,一如既往地优美。

红铁龙微微俯首,龙吻中呼出的热气在雪幕里凝成白雾。

「沐月之声,精灵之月的代行者。」

他的声音低沉,说道,「陛下之名,即使在亚特兰也传播广泛,今日得见,比传闻中更令人印象深刻,宛如皎皎明月,雪山清泉。」

伽罗斯说这番话时,适应了精灵们讲究比喻与意象的说话风格。

其实他心里清楚,眼前这位女王并非不朽者,甚至不是天命,只是一位冠位传奇,而且和其他同级传奇比起来,年龄还很年轻。

但这不重要。

霍尔登帝国的皇帝也不是不朽者。

在许多帝国里,不朽者的定位更接近於活着的丰碑、守护神,而君王则是王权的象徵,两者各行其道。

精灵女王唇角微扬,算是接受了这番回敬。

她与伽罗斯对视,继续说道:「我此次冒雪而来,是想亲眼见一见那位以一龙之力击溃血颅军团的奥拉皇帝。」

「你的战役记录,已经传遍了瑙西尔的每一个军事议院。」

伽罗斯轻轻颔首:「能得到瑙西尔的重视,我很高兴。」

他停顿了一下,话锋微转,「不过————女王御驾亲征,这场战争对瑙西尔来说,已经到了需要帝国君王亲自踏足前线的程度吗?」

伊瑟泽雅轻轻摇头,发丝随之飘动。

「我的战士们在前线流血,我如果安然留在月塔之中,就不配做他们的女王。」

她微微侧头,望向坎图姆驻地的方向,「我能做的,是在战前走过每一个方阵,让瑙西尔的战士们知道,他们的女王没有躲在盾墙後面,会和他们共同面对风暴。」

说着,她又将目光转回来。

「这能鼓舞士气。」

「至於战争的胜负————却不是我能左右影响的。」

巨龙点了点头。

「是的。」

「这场战争的胜负,主要看圣者与不朽之间的交锋结果,在这之上,还有更高的变数。」

他顿了顿,暗红色的光纹在鳞甲缝隙间明灭。

「不过,圣者的背後还有依仗。」

「坎图姆信仰的勇猛之兽,随时可能将视线投向这里,我想知道,瑙西尔的不朽者,背後也有这样的依仗吗?」

伽罗斯直言不讳。

他心里清楚,精灵诸神从来不是善茬。

根据传承里的故事记载,坎图姆帝国所信仰的勇猛之兽,其父神,憎恶修罗,永不眠的征服者,独眼战神,祂的一只眼睛,就是在一次神战中被精灵主神打瞎的。

精灵女王沉默了几息。

浅银色的眼睛里,光芒微微闪烁。

然後她摇了摇头。

「没有。」

「瑙西尔敬仰诸神,但从不信仰,我们赞美月神的光辉,但我们不跪拜。」

「精灵的生命足够悠久,和龙类一样,足以看清神灵与我们之间究竟是什麽关系,所以,我们不祈求神灵的怜悯,也不依赖神灵的恩赐。」

她微微擡起下颌,「或者说,任何一个真正的物质界帝国,都不会选择信仰神灵。」

「这是帝国的骄傲。」

物质界帝国————

红铁龙若有所思。

在仙灵荒野的时候,他和来自另一个物质界的传奇施法者交谈过,对那个名为耐瑟瑞尔的帝国有些了解。

那个帝国以施法者为尊。

有施法天赋的就是人上人,没有的,直接不当人看待。

他们敬仰魔法女神,但不信仰。

这一点和瑙西尔是类似的。

霍尔登帝国也是类似的,他们敬仰晨曦之主,甚至有国教存在,但帝国高层对神灵同样缺乏真正的信仰。

至於坎图姆————

它本质上不是一个真正的帝国。

它是一个以信仰为血肉的巨兽,勇猛之兽是它的灵魂,圣者是它的骨骼,军团是它的爪牙。

更直白地说,他们是一支由信徒组成的部落联盟。

靠神权凝聚,而不是帝国王权或秩序。

「我也敬仰诸位龙神。」

红铁龙语气幽幽,说道:「在这一点上,我们有些共同语言。」

精灵女王轻点下颌,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

她的目光在红铁龙暗黑色的鳞甲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微微欠身。

「今日冒昧前来,一是为了表达尊重。二则是我私心使然,想亲眼见一见赤帝苍星的风采。如今已经见到了。」

她直起身,袍摆上的银线月相反射光芒。

「我期待你在接下来的舞台上,继续书写属於你的史诗,创造出比之前更令人难忘的画卷,先告辞了。」

说完,她转身走下雪坡。

步伐依然轻盈,留下一串很浅的足印。但很快,新落的雪就把那些印子填平了。

伽罗斯目送精灵女王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。

收回目光之後,巨龙低伏在山脊上,任由雪花落下覆盖鳞甲,为他镀上一层银装,这一次,他周围的雪花没有融化。

红铁龙微闭双目,静静感受着自己体内旺盛灼烈的能量。

他对这股力量的驾驭愈发纯熟,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热量外泄,不再影响周围环境。

转眼间,时间来到了十日之後。

风雪更盛了。

同时,整轮血月悬於天空。

月光稠厚得宛如液态,浇在大地上,穿透风雪的帷幕,将天空与大地浸成一片暗沉的赭红。

瑙西尔的军团,也在这一夜完成了最後的集结。

银白的阵列不再是一条线。

它像汪洋一样,从北方的低丘一直铺到南麓平原的边界,每一道方阵都是一道银色的浪涌,凝固在即将拍下的瞬间。

精灵战士们面色肃然,无数双瞳孔里映着同一个方向。

大军肃穆,传奇林立。

所有方阵的前方高空,是瑙西尔的天命们。

其中有伽罗斯熟悉的日曜大骑士泰拉蒙德。

他的大剑已经出鞘,剑身上跳跃着光焰,在血月下烧成一抹突兀的金白色,旁边是艾拉瑞安,月泣长弓背负在身後,目光锐利如电。

除了他们之外,还有来自其他战区的天命存在,如今汇聚起来。

算上泰拉蒙德与艾拉瑞安,总共有六位。

红铁龙在另一侧的空域间盘旋翺翔,目光扫过瑙西尔的这六位天命,将他们的面孔一一记下。

同时,也有几位天命的目光投射过来,落在他身上。

夜色渐浓。

风雪变得更急促了。

但不是鹅毛大雪,更像是细密如骨屑的霰粒,被风卷着打在铠甲上,发出沙沙的碎响。

肃杀之气凝如实质,压在每一寸雪地上。

红铁龙擡起巨大的头颅。

高远的天穹之上,有两股气息显赫如烈日。

即便隔着漫天风雪和夜色,也能清晰感受到,威压滚滚如潮,连传奇生命都忍不住一阵阵心悸。

赫然是不朽者。

身披暗黑鳞甲的巨龙凝神望去,却依然看不清晰。

那两道身影被一圈圈辐射般的光晕阻挡,只能勉强看到两个类人形的模糊轮廓站在其中,静默无声。

就在这时,瑙西尔军阵的正前方,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月芒中走出。

精灵女王,伊瑟泽雅。

她换下了那件曳地长袍,披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,甲面以浮雕刻着月桂枝与星辰的纹样,金色长发束成了高马尾,一支细长的剑鞘斜挂在腰侧。

她没有飞到高空,站在军阵的最前方。

身後是六位天命,再往後是林立的传奇,再往後是数不尽的银白汪洋。

伊瑟泽雅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方阵,从东到西,从第一排到最後一排,女王的注视下,战士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。

她微微昂首,唇瓣轻启。

「银白的子民们。」

「你们今夜站在这里,不是因为我召集了你们,不是因为帝国的法令徵召了你们,而是因为你们身後有森林,有城池,有母亲和幼子,有你们用血汗浇灌的土地。」

她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。

「坎图姆的兽人们以为我们会退缩,以为我们会畏惧牺牲。」

「但他们忘了,我们瑙西尔的每一寸土地,都流淌着同胞的鲜血,他们忘了,瑙西尔的月亮从来不是跪着祈求来的,是站着,用长矛,用弓弦,用骨与血,一寸一寸刻在天上的。」

她的声音句句拔高,最後又逐渐平静下来。

「我们今天如果倒在这里,不是终结,只是提前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等待,在宁静中沉睡,直到帝国需要我们再次醒来。」

「所以,不要恐惧,记住你们为什麽站在这里。」

「以瑙西尔之名,以所有未能看到今日之人的名义,前进!月光所照之处,皆是瑙西尔。」

然後,银白的汪洋开始移动,向南涌去。

战靴踏碎积雪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与风声混在一起,传得极远极远。

红铁龙在高空盘旋,俯瞰着这支移动的军队。

他能感受到,这些精灵有着必胜的决心。

不只是因为士气高昂,还因为他们知道,就算战死,也不是终结。

瑙西尔帝国有名为月池的圣地,类似於奥拉圣堂,能够浇灌战死者的魂灵,令其死而复生,效果甚至比圣堂更强大。

当然,代价也是有的,而且限制不少。

但无论如何,月池的存在,让这些精灵战士少了一层顾忌,在战斗时可以悍不畏死。

与此同时,精灵女王飞回阵列前方,与天命并列。

她的实力显然不足以与天命们并肩作战,但她还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这里。

血月缓缓移向中天。

一段时间後。

月色最浓郁的时刻,瑙西尔军团正式踏上了南麓平原。

隔着广袤的空旷地带,对面,兽人的军阵正在从夜色中涌出,墨绿色的浪潮与墨绿色的战旗,在血月下呈现出一种黑色的暗沉。

他们的咆哮声随风传来。

粗重、混乱、充满原始的凶暴。

战鼓响起,闷雷般的节奏砸在大地上,震得积雪簌簌。

然後,无数兽人挥舞着粗糙的斧刃与重锤,像一股决堤的泥石流,咆哮着冲向瑙西尔的银白阵线。

首先迎接他们的,是从高空倾泻而下的龙焰。

红铁龙身披暗黑鳞甲,三首峥嵘。

宽大的吻部之间涌出灭世般的烈火,滔滔不绝,朝着坎图姆军团狂涌而去,点燃了天空。

面对这犹如天罚的龙焰,兽人军团继续前进。

他们没有退缩。

兽人们高喊着祷文,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。

信仰、士气、战意————所有这一切被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军阵,硬生生顶住了巨龙之息。

光罩在龙焰的灼烧下不断颤抖、变形,但没有破裂。

兽人们就这样,在龙息下一步步向前冲锋。

同时,来自瑙西尔军团的远程攻击也开始落下。

无数箭矢与远程法术,宛如流星划过天际,撕裂风雪,前赴後继地轰在坎图姆军阵上。

镶嵌在阵中的一根根图腾柱开始颤抖。

但是,没有开裂。

这次坎图姆的军团规模极大,军阵的强度远超之前,而且其中似乎夹杂了别的东西,在络绎不绝的轰击下,光罩不断凹陷变形,逐渐黯淡,但始终没有崩溃。

兽人们祈祷着,咆哮着。

他们的冲锋速度越来越快,战旗在冲锋带起的狂风中扯得笔直。

对面,瑙西尔的阵线骤然停住。

战士们气势如虹,身上亮起银白光芒,得到己方军阵的增幅。

同时,前排的精灵枪兵将月纹长矛斜斜指向南方,矛尾抵住地面,构筑成一道钢铁荆棘,银色的矛尖密集如林,在血月下连成一片寒光闪烁的浪峰。

然後,兽人的墨绿色浪潮撞上来了。

轰隆隆。

像是海浪拍上了礁石。

第一排的兽人冲得太快,直接被长矛贯穿胸膛,红色的血顺着矛杆倒流,染红了精灵枪兵的手套,但後面的兽人踩着同伴的屍体继续向前,用体重和蛮力将矛阵压得弯曲。

喀嚓,喀嚓。

一些矛杆承受不住重量,断裂了。

兽人趁机冲进缝隙,用战斧和重锤与第一排的精灵展开近身肉搏。

这时,後排的弓弦声响了。

弓弦震颤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嗡鸣,箭矢飞上高空,在血月的映照下化作一片银白色的雨幕,然後掉头向下,以几乎垂直的角度紮入兽人密集的阵型中。

短兵相接时,军阵的力量主要集中在强化战士的近战能力上。

对远程攻击的防护,反而变弱了。

每一波箭雨落下,墨绿色浪潮中就出现一片塌陷,後面的兽人像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,箭头穿透皮甲,钉入骨肉,将大地染成暗红色。

与此同时,两翼传来清脆的马蹄声。

精灵骑兵从侧翼杀出。

他们没有正面冲击兽人的锋线,像锋利的银色镰刀,贴着战场的边缘高速切入。

战马在风雪中扬起鬃毛,马背上的精灵骑士身披轻甲,手持弯月形的长刀,每一次掠过都带起一蓬血雾,然後迅速脱离,不缠斗,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。

兽人的侧翼被反覆切割、撕裂,阵型开始出现混乱。

局势在接触的瞬间就已经明朗。

兽人的伤亡在急剧攀升。

屍体在银白阵线前堆积成山,後面的兽人不得不踩着这些尚有余温的屍骸继续冲锋,然後被更多的长矛刺穿,被更多的箭矢钉死。

但他们没有退缩。

兽人不是会因为伤亡而崩溃的种族。

前面的同伴倒下了,後面的就跨过他们的身体;指挥官死了,旁边的战士就自发填补空缺。

他们以数倍的伤亡,换取在精灵军阵中撕开缺口的可能。

同时间。

在军团厮杀的正上方,传奇层面的战场早已展开。

施法者们位於後方,以己方传奇为首。

他们的法杖高举,在维持军阵的同时,於风雪中编织出一道道法术壁垒。

冰墙、土垒、风盾交替升起,挡下兽人萨满抛来的混乱法术,同时,烈焰、闪电、风暴从他们指尖倾泻而出,落入兽人最密集的集结区域。

其中大多数法术被萨满们拦截了。

但是,精灵施法者的数量更多,也更专业,还是有一些法术突破了或者绕过了萨满术士们的防护,每一次落下,就在兽人阵型中炸开一次盛大的绽放。

换作以前,法术之间的对垒是军团作战的重头戏。

然而这次,这些法术对决只能算是陪衬。

只因为有一尊红铁龙的存在。

他在高空中悬停,所在之地瞬间成为了整个军团、甚至是传奇战场的中心。

虽然这次没能在远程阶段就击破兽人的军阵,而且短兵相接之後需要顾忌盟军的伤亡,不能随意向交战区域吐息,即便如此,他依然是中心。

红铁龙俯瞰着南麓平原,暗黑色的龙躯被血月光芒映成了赤红色。

他深深地吸气。

胸腔中绽放出太阳般的光芒,周围的空气被瞬间加热到扭曲的程度,靠近他的雪花直接从固态升华成水蒸气,连液态都来不及过渡。

然後,三颗头颅交替擡起。

呼!

第一道龙息从左首喷出。

笔直的柱状洪流划破风雪,斜斜切入兽人阵列的侧翼,那里有一群正要发起冲锋的骑兵。

龙息所过之处,大地被型出又深又宽的熔岩沟壑。

沟壑之内的兽人瞬间气化,连骨骼都没能留下,只有暗红色的余烬在沟壑边缘缓缓流淌。

呼!

第二道龙息从右首紧随其後,封住了兽人试图填补缺口的援军路线。

火焰撞在那些试图绕行的兽人身上,将他们连同战旗一起烧成灰烬。

主首的吐息更致命。

它横扫过试图重组盾阵的兽人精锐,扫过之处,盾牌熔化,血肉蒸发,只留下一地暗红色的余烬。

巨龙吐息几乎没有间断。

他像一个没有施法前摇、蓝量无限的塑能系天命存在,三道龙息交叉扫过,无数熔岩沟壑纵横交错,在兽人军团中型出了一张燃烧的网格。

数位天命战酋从不同方向同时冲向了他。

有的正面突击,有的从侧翼迂回,都想要打断他的吐息。

但是,瑙西尔的传奇们也没有闲着。

他们不在意被外援抢了风头。

战场上只有生死,没有面子。

因此,他们围绕在红铁龙周围,构筑了一道严密的内圈防线。

且不谈红铁龙本身不是脆皮施法者,即使被接近了也无伤大雅,他的鳞甲和利爪不是摆设,但精灵传奇们依然尽职尽责地守在外围,为巨龙争取更多的吐息时间。

要突破这道防线并不容易。

每一个兽人传奇在试图突破封锁的同时,也必须打起全部精神,时刻警戒着那条在高空盘旋的巨龙。

因为一旦被那龙息命中,哪怕是天命战酋也难逃一死。

这时,巨龙的主首暂停了吐息。

「靠近我。」

「把所有兽人都往中间压。」

他一边说,一边开始调整龙息的角度,从战场中央开始向外画圈,用熔岩沟壑一圈一圈地将兽人方阵包围起来,每一次龙息扫过,燃烧的圈就缩小一圈。

兽人被压缩,被驱赶,被赶到一起,失去了腾挪的空间。

战场的每一个层面都在向瑙西尔倾斜。

而在更高的地方。

天穹之上。

血红、漆黑、银白————各色光芒闪耀,覆盖了整个天幕。

赤潮圣者、嚼骨圣者,与瑙西尔的两位不朽存在,也已经展开了激烈的交锋。

天空一次一次被撕裂,露出後面漆黑的天穹。

他们的速度太快了,传奇们擡头望去,只能勉强看到几道模糊的身影在不断碰撞,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令天地失色的冲击波和光芒。

同时,血月在变化。

那轮悬挂在天空中的血色圆盘,原本只是将整片战场笼罩在殷红的光晕中,此刻却开始收束光芒。

弥漫四野的红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,向着战场上空汇聚。

无处不在,无法规避。

普通的兽人,包括传奇们,在这月光照耀下都没有明显的感觉。

但是,两位坎图姆圣者却像是深陷泥潭。

月光落在他们身上,他们的圣域被不断削弱和压缩,所有动作,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,都需要付出数倍於平时的力量。

瑙西尔之月。

帝国第一重器。

在它的照耀下,圣者们力有不逮。

他们身上的伤势逐渐增多,步伐开始变得迟缓,瑙西尔的两位不朽者则越战越勇,一步步占据上风。

时间在铁与血中流逝而过。

战场的三个层面,瑙西尔全面占优。

大地上。

兽人被切割、包围、消磨,死在龙息之下,死在长矛和箭矢之下。

银白的军团稳步推进,将战线一寸一寸向南推进,踩在血与雪混合成的泥泞中。

传奇战场上。

暗黑红铁龙的吐息像是永无止境,在他的龙息倾泻下,兽人战士的生命如草芥,传奇单位也难以靠近。

期间,有一位天命战酋燃烧了生命,付出沉重的代价,终於突破了精灵的封锁,接近了巨龙。

他浑身浴血,高举战斧,准备给这头喷火的巨兽来上致命一击。

然後他等来了巨龙的利爪。

红铁龙没有躲闪,甚至没有停止吐息,他只是用主首继续喷吐龙焰,同时伸出右爪。

龙气弹在他爪间凝聚、压缩、膨胀,然後被他像拍球一样撼向兽人。

战酋倒飞出去,浑身浴血,重新砸进了精灵传奇的包围圈。

面对这样一个远程能倾泻毁灭、近战也不可小觑的恐怖巨龙,兽人传奇们确实没招了。

而最顶端,传奇之上的层面,两位坎图姆圣者在血月的照耀下,始终被瑙西尔的不朽者压在下风。

胜利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月色愈发浓郁,血色的月光倾泻而下,将整片战场映照得如同一汪血池。

不知不觉中,血月的光辉达到了极致。

那些原本洒落在战场各处的光芒开始收拢,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聚向一处。

它们进一步压缩、凝实,最终化作一条巨大的锁链。

这锁链是瞬间出现的,死死缠绕在赤潮圣者身上,从他的脖颈、双臂、胸腹间穿过,将他捆缚成一个扭曲的姿态。

赤潮圣者发出一声闷哼。

布满战纹的皮肤下,青筋暴起,肌肉如活蛇般扭动,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。

与此同时,更多的光芒从天空落下,一层一层地凝实,如琥珀包裹住挣紮的猎物,又像是血色的宝石,将赤潮圣者和锁链一起封印在了里面。

咔嚓咔嚓。

宝石开始剧烈摇晃,一道道裂隙从中浮现,从中心蔓延到边缘,细密的碎屑不断剥落。

显然,它困不住一位真正的圣者太久。

与此同时,血月再次异变。

原本它只是静静悬於高空,但此刻,为了凝聚出击杀一位圣者的力量,它从隐秘的摺叠空间中显露出了本体。

澎湃的能量在苍穹之上引导汇聚。

像是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在缓缓成形,中心亮起银白色的光芒,越来越炽烈,像是某种终极武器正在充能。

即便只是远远感知,也能让传奇存在的警觉被刺激到极限。

嚼骨圣者试图冲过去击碎封印,但两位精灵不朽者死死将他缠住。

兽人圣者自顾不暇,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月的力量不断攀升,只要能完成这一击,赤潮圣者非死即残。

然而,就在同一时间。

遥远的天穹之外。

空间破碎,一道身影直接出现在外太空。

「在神灵面前,凡物最引以为傲的创造,也不过是风中转瞬即逝的尘埃。」

来者的表情漠然,目中流转着残忍,有着野兽般的暴虐,以及最明显的,居高临下、

近乎本能的蔑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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