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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丢了孙女,伤心过度吧。”

“一个丫头片子,有啥好伤心的,丢了就丢了,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,有啥好舍不得的。”

黄桂兰直接踏过眼前一排干了枝叶的玉米杆,从中穿过去,“你说谁是赔钱货呢,我们家安安才不是赔钱货,她是我们谢家的宝贝疙瘩。”

这编排安安是赔钱货的,正是长得又矮又瘦的孙婆子。

见黄桂兰一脸怒意,她干笑了两声,“谢家嫂子,不是我说你,你们老两口真犯不着为了一个丫头片子一夜白头。你俩瞅啥,反正以后那丫头片子都要嫁出去,还把自己瞅得一夜白头,真是稀罕事。”

村里个个都重男轻女。

“谢家嫂子,男娃的有劳动力,将来长大了能挣更多的工分。”

“那女娃能干啥,长大了要嫁出去,去给别人家挣工分,有啥好稀罕的?”

“你要说王婆子家丢了孙子,她一夜白头还能理解,你家真是稀罕,把一个赔钱货当宝贝疙瘩。”

黄桂兰平日里从来不跟这伙乡下婆子聊天。

她们嚼他们的舌根子,她从不参与。

可敢说她宝贝孙女一个不字,那不行。

手中的玉米棒子,用力甩开孙婆子,重重砸在她身上,“我家孙女就是宝贝疙瘩,你再多说一个字,我撕烂你的嘴。”

星月教过她,做人不能软弱。

别人欺负到头上了,就要硬气。

又一包玉米棒子,重重地砸在孙婆子又矮又瘦的身上,砸得孙婆子要跳起来。

“黄桂兰,我说你孙女是赔钱货咋啦,就是赔钱货。”

“反正都被拐子拐走了,找不回来了,你家安安闹得像麻雀一样,说不定早被拐子弄死了。”

谢江虎躯一震,怒声喝斥,“孙同志,请你注意言辞,随意诅咒别人家娃,是会受处分的。”

“我说了又咋了,本来就是事实。”孙婆子脖子一梗。

随即,又道,“你家娃本来就找不回来了,谁知道死活,难不成你们还真以为你那几个儿子能把两个娃找回来不成?”

孙婆子不服气道,“还有,你有啥资格处分我?不过就是个犯了错误的,被下放到咱们村的黑五类。我们村要是不收你们,你们都没地去。”

“不许你这么说我公公。”

隔了几垄地的孙秀秀听闻公婆和乡亲吵起来了,背着满背篓的玉米棒子,大步迈过一垄高一垄低的玉米地,快速穿过来。

公婆受了气,孙秀秀赶紧来帮忙。

又薄又利的玉米叶划破了孙秀秀的脸蛋和手臂,她浑然不觉。

她把气得发抖的黄桂兰半搂在怀,“妈,别气。”

瞧着黄桂兰一夜间白了头,孙秀秀有些哽咽,“中杰和他们几兄弟,肯定能把安安找回来的,安安回来要是瞧见奶奶气坏了身子,又该心疼了。”

孙秀秀一直把黄桂兰当亲妈。

她娘家出身不好,也没读过什么书,嫁给又高又帅又有文化还在当团结的谢中杰,黄桂兰没有半点嫌弃她,还把她当闺女疼。

娘家有许多事,都是黄桂兰亲力亲为帮忙。

哥哥家的孩子要去城里读书,嫂子想找个百货大楼的工作,表嫂家生孩子要找个熟人妇产大夫,娘家妈生病了要花钱,都是黄桂兰想的法子。

有人敢这么戳黄桂兰的心窝子,孙秀秀第一个不允许。

孙秀秀把孙婆子背上的背篓扯下来,“孙婆子,大家都是一大早下地干活,我妈痛失孙女痛心疾首还掰了满满一筐玉米,你看看你掰了多少?净知道嚼人舌根,不知道干活,你不受处分,谁受处分?我现在就跟大队长说,你在这里偷奸躲懒,还咒我侄女。”

“我都听到了。”刘忠强严肃地睇了孙婆子一眼,“孙婆子,你不仅偷奸躲懒,还咒骂别人家孩子,扣三天工分。”

“凭啥?”

“再狡辩,再不服气,扣十天。”

孙婆子梗着脖子,唾沫星子满天飞,“你说我偷奸躲懒,要扣我当天工分,我认了。但他家丢了娃,本来就是死是活都是未知数,咋还不兴让人说?”

刘忠强双手背在身后,一脸严肃,“别人家丢了娃,你不安慰几句就算了,你还咒人娃死了,你咋这么歹毒?”

孙婆子:“这十里八村的,谁家丢了娃还能找回来。隔壁村前年丢了娃报了案,拐子倒是抓到了,但是那娃被掐死了。这事不假吧。黄桂兰那丢了的双胞胎闺女,脾气跟她妈一样又硬一臭,拐子不掐死她才怪。”

刘忠强:“说够了没有,再说这一个月的工分全扣完。”

孙婆子:“你凭啥扣我工分,我要去镇长那里告你,我就说他家娃找不回来了,咋的?说这还犯法呀?”

“我家男人一定能把我女儿找回来。”

这掷地有声的声音,来自田埂上的乔星月。

晌午太阳大,她和谢致远煮了午饭,给大家伙送饭来。

刚走到田梗,听闻孙婆子这般言语,气得肺炸。

黄桂兰瞧见她挺着大肚子,还要来田里送饭,赶忙走出玉米地,接过她背上背的背篓。

背篓里是她蒸的馒头,还有一锅稀饭。

乔星月紧紧握住黄桂兰粗糙的手。

他们在团结大队不过呆了三个多月,黄桂兰这双布满老茧指关节已经肿大变形了。

掌心磨得发亮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,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下地劳作的痕迹。

在锦城的时候,这双手不至于粗糙成这样。

又见黄桂兰一夜间长出来的头发,乔星月实在哽咽。

“妈!中铭他们肯定可以把安安和强子找回来的,你别再急了。”

黄桂兰能一夜急出满头白头发,再这么急下去,身子怕是要垮掉。

孙婆子也从玉米地里走出来。

她矮瘦的身子艰难地迈上田梗,往乔星月身前一站,矮了三个头,却昂着脖子,一脸嚣张,“真是笑不话了,被拐子装麻袋里扛走的娃,还想再找回来?那王瘸子不是说了,拐子往深山去了,那座山连着隔壁村,走一几天几夜都走不出去,到处都是人高的野草。你家男人是千里眼顺风耳么,还能把娃找回来?”

孙婆子说着,又嘲笑道,“你家男人别娃找不回了,自己还在深山里迷了路,回不来,半路饿死,或者是被野猪野狼咬死喽。”

说着,孙婆子还哈哈大笑,那笑声刺耳又刻薄,在田埂上飘得老远。

旁人虽不像孙婆子一样刻薄,可却窃窃私语。

“是啊,那深山老林全是野兽出没,别说找人了,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。”

就在这时,一道清脆又响亮的声音陡然划破天际:“妈妈!”

笑声戛然而止,孙婆子闻声望去,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,像是被冻住一般。

乔星月和黄桂兰谢江等人,也是闻声望去,见到田埂上快速奔来的人,顿时惊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