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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到妻子活着回来,骑在马上,身形依旧挺拔。他看到那些被俘的部众,背着汉军发的粮食和布,低着头,穿过寨门。

他看到祝融夫人走到他面前,摊开手,那枚黑骨牌安静地躺在她掌心。

“他说明日辰时,寨北门,独自来,不披甲。”祝融夫人的声音很平静,“等你详谈。”

孟获盯着那枚骨牌,很久没说话。

他想起昨天赵云那杆银枪,想起妻子被缚过阵时挺直的脊背,想起阿会喃那句“降了,娃娃还能长大”。

他想起这些年征战的部落有的还在,有的灭了。想起那些战死的勇士,他们的女人和孩子如今在哪里,靠什么活下去。

他想起曲靖那把火,白崖那座空城,想起金环三结逃进山林时连头都没回。

夜里,寨子没有点灯。

孟获独自坐在那间铺着虎皮椅的木屋里,手边是那枚骨牌。火塘里的木柴烧完了,没人添,只剩一捧暗红的炭,慢慢熄灭。

辰时。

寨北门没有开。

赵云如约而来,果然独自一人,果然没披甲。他只穿着一件青色旧袍,骑那匹青骢马,在寨门外一百步的地方勒住缰绳,静静等待。

日头从东山升起,照在寨墙上。墙头的蛮兵握紧竹矛,没有射箭,也没有喊话。

一炷香。两炷香。

寨门还是没有开。

马超在远处阵前焦躁地来回走,几次想冲过来,被诸葛亮摇着扇子拦住。诸葛亮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说:“再等等。”

三炷香。

赵云依然在原地,青骢马低头啃了几口草,赵云也不催它,任由它慢慢地嚼。

寨门开了一条缝。

不是北门,是西门。一个人骑着那匹枣红马,慢慢走出来。

是祝融夫人。

她驰到赵云面前,勒马。两人对视了片刻。

“孟获说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要你当面答应三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,归降后,不得分拆南中诸部。”

“可。”

“第二,降卒不杀,伤病给治。(确实也不杀他们只是去干活而已)”

“可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祝融夫人停顿了很久,垂下眼帘,“汉家朝廷,要在南中设官立制,但须尊重夷人风俗,不得强改衣冠,不得强征山林,不得强夺女子为婢。”

赵云点了点头。

“皆可。”

他又补了一句:“这些事,我临行前,陛下皆有口谕。陛下说,南中自尧舜时便是华夏之土,夷汉本一家。设官是为牧民,非为扰民;立制是为护民,非为虐民。”

祝融夫人听完,没有立刻回去。她看着赵云。

祝融夫人沉默了很久。

她拨转马头,朝寨门驰去。驰出二十步,忽然勒马回头。

“孟获说,午后他会亲自出寨。”

午后,阳光照在寨北门。

孟获果然出来了。他穿着那件褪色发白、边缘磨破的旧皮袍,没戴冠,没佩刀,一个人,徒步。

他在赵云马前二十步停住。

孟获膝盖弯下去,跪在地上。

额头抵着滇池西岸的泥土。

“罪人孟获……”

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,粗砺,沙哑,每吐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往外拔刺。

“率南中各部……归降大汉。”

赵云下马,走过去,扶住他双臂,把他拉起来。

“大王请起。”

他看着孟获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“从今往后,夷汉一家,共守南中。”

风从滇池湖面吹过来,带着初冬的凉意,也带着许久未有的、干净的水腥气。

寨墙上,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、长长的呼气。然后那口气散在风里,好像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也跟着吹散了。

祝融夫人靠在寨门边,手按着腰间那圈飞刀。刀还在,一把不少。

她抬头看天。

日头正好,没有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