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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嚼着,含含糊糊地说:“这样吃才够味。你教的。”

这太毁她族长的形象了,气得拿筷子敲他手背,他躲也不躲,只是笑,笑着笑着,趁她不备,又咬了一大口。

那是她的章洵。

是有人陪着吃饭的章洵。

成亲之后是越发不像样了。

而眼前的章洵吃东西时是没有声音的,握箸的姿势端正得像在执笔。

他嚼得很慢,慢得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做的事。

每一口都要嚼到恰到好处,才肯咽下去。

碗放回原处,仍是方才搁着的位置,分毫不差。

不是刻意为之的端正。

像是一个人吃了十年,吃出的规矩。

吃完,章洵起身,放下一些碎银,便上了轿子离开。

时君棠认命地随侍在轿侧随走,忍不住又在心里叹了口气——今日叹的气,比她过去一年叹的还要多。

想她堂堂时家族长,何曾做过随轿步行的事?如今倒好,不但要步行,还得小步快走才能跟上那轿夫的步伐。

她抬眸望了望那顶青呢小轿。

轿帘垂得严严实实,看不见里头的人。

这个世界的章洵,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
回了时府,章洵径直入书房。

时君棠跟进去,立在门边,等着吩咐。

章洵站在书案前,抬手摘下官帽往后一递,递了个空。

他微微侧身,便见宋清睁着眼睛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,那神情仿佛在问:您这是做什么?

章洵眉梢微微一动。

时君棠这才反应过来:官帽。他要递官帽。

她连忙上前,接过那顶官帽,转身搁到一旁的帽架上。

动作倒是利落,只是那转身的幅度、搁帽的位置,都与寻常婢女小心翼翼捧着、双手恭恭敬敬放下的姿态不太一样。

太随意了。

章洵的目光落在那帽架上,又落回她身上。

时君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不禁问道:“相爷还有别的吩咐吗?”

一旁的时勇眼睛都瞪圆了。

“宋清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?给大人宽衣啊。”以前的殷勤劲呢?

宽衣。

这个词她太熟了。那个世界里,每日晨昏,章洵为她宽衣解带,动作轻柔得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
她只需站着,任他服侍便是。

可如今……

时君棠干笑一声,硬着头皮走上前。

官袍她自然是熟的。那式样、腰带的系法,她闭着眼睛都说得出来。

可“说”和“做”是两回事。

腰间的玉带、袍侧的金钩、内衬的暗扣......摸索了半天。

好不容易将那身官袍褪下,时君棠额角已微微见汗。

她抬袖拭了拭,转身将官袍搭上衣架,转身时见章洵正看着她,那目光是犀利的、审视的、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锐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