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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只手从膝盖旁挪到了身前,十指按在地砖上。

“钱家……”

曹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不全是害怕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
“卞城最大的商户。”

“城中半数以上的店铺由钱家直接或间接控制。”

“粮铺、布庄、当铺,还有城南的砖窑……”

“王爷上次杀了朱苟、剿灭丰南山贼寇之后,卞城表面是安定了几个月。”

曹安把头压得更低。

“但钱家很快就填补了朱苟留下的……那些空当。”

“他们的做法比朱苟更隐蔽。”

“不直接抢,而是通过放贷、篡改借据、威逼利诱,一步步蚕食百姓的田产……”

苏承锦静静的看着他。

“继续。”

曹安的额头贴在地砖上,一口气往下说。

“其一,利用高利贷和伪造借据,侵吞了周边六个村庄共计四百余亩良田。”

“其二,通过行贿拉拢县衙中八名衙役和三名书吏,使得所有涉及钱家的诉讼案件,要么不予受理,要么草草了结。”

“其三……”

他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
“强抢民女……一十三人。”

大堂里安静了一拍。

苏承锦坐在公案后面,他看着趴在地上的曹安,嘴角冷笑。

“本王怎么一个你的名字都没听到?”

曹安的身体僵住了。

“你就这么干净?”

曹安的背脊弓了起来。

他张了两次嘴,声音含混不清。

“下官……下官……”

苏承锦看着他。

“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
他偏过头。

“赵杰。”

赵杰转身走出大堂,片刻之后拖着门口那名已经昏过去的衙役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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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只手揪着衙役的后领,把人从地上拖过来,在青砖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
赵杰把人丢在曹安旁边。

衙役的脸上全是血,鼻梁歪了,半边脸肿得变了形。

嘴角挂着一条细长的血丝,人事不省。

曹安侧过头看到那个衙役的惨状,身体猛地一缩。

他的脸贴着地砖,能闻到衙役身上渗出来的血腥味。

“下官也曾收受贿赂。”

他把额头重新贴在地砖上。

“但是被逼无奈,下官没有办法……”

苏承锦没有兴趣听他解释。

“花光了?”

曹安的脑袋磕在地上,砰地一声。

“全部放在后宅内。”

“一两未敢动。”

苏承锦对丁余点了一下头。

丁余带着两名亲卫转身朝后宅方向去了。

脚步声穿过院子,越来越远。

大堂里安静了下来。

曹安跪在地上,前额贴着地砖,一动不敢动。

地上那个昏过去的衙役发出几声含混的呻吟,又没了声音。

顾清清站在公案右侧,双手拢在袖中。

她的目光从曹安身上掠过,落在苏承锦的手上。

过了一会儿。

苏承锦开口了。

声音不大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杀意。

“本王虽是大梁的王爷,但无权处置外州事务。”

曹安的身体顿了一下。

他没有抬头。

但肩膀放松了一点。

“但本王想求曹大人替本王办件事。”

曹安趴在地上,连忙开口。

“请王爷示下。”

苏承锦没有说话,偏头看了顾清清一眼。

顾清清从袖中抽出一卷纸,走到公案前面,把纸卷扔到了曹安面前。

纸卷落在地砖上,滚了半圈,停在曹安身前。

“将这个告示给本王张贴满县城以及周围附近村庄。”

“今日办不完,本王拿你的脑袋。”

曹安双手抓起那卷纸,快速展开,扫了一遍。

告示上的内容分两部分。

第一部分。

关北招兵。

列出的条件极为宽松丰厚。

凡年十六至五十、四肢健全的男丁,无论出身,皆可应募。

入伍即发安家银五两,月俸二两。

子女由官府出资供读。

第二部分。

关北迁民政策。

凡自愿迁往关北定居者,每户按人头分田,不论男女老幼皆计入户籍。

头三年免一切赋税。官府提供种子、农具和住房。

最底下附了一行小字:以上条款,由安北王府具名担保,永不更改。

曹安看完告示,双手攥着纸卷的边角。

他抬起头看了苏承锦一眼。

苏承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坐在那里,平平静静地看着他。

曹安迅速低下头。

苏承锦望着他。

“你还不走?”

曹安抓着告示站起来,转身朝门外跑了出去。

他跑得很快。

官帽差点掉了。

他一把摁住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县衙大门。

脚步声踩在石板上,噔噔噔的,越来越远。

大堂里的声响散了。

赵杰站在侧门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没醒过来的衙役,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胳膊。

没反应。

苏承锦坐在公案后头,目光落在大堂门口那道光上。

日头已经升起来了,光线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砖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。

苏十从大堂侧门走了进来。

他的脚步没有声音。

走到公案前面,看着苏承锦,摇了摇头。

苏承锦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
他知道苏十在说什么。

昨天他让苏十去打听孟大牛女儿的下落,找那个据说在钱家做过短工、给孟大牛递话的人。

摇头的意思很明确。

没找到。

顾清清站在旁边,目光从苏十脸上掠过。

昨晚她说过的那句话又浮了上来。

那个短工,未必是真的短工。

能够接近钱家后院、打探到确切消息、还敢冒着风险来告诉孟大牛的人,不会是随便一个揽零工的。

如果连苏十一夜的工夫都查不到这个人的影子,那只有两种可能。

要么孟大牛被人耍了。

要么便是贼喊做贼。

脚步声从后宅方向传来。

丁余走回了大堂。

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,每人拖着一只木箱。

木箱不大,比普通的衣箱窄一些短一些,但从拖行的声响判断,分量不轻。

木箱在地砖上划过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
丁余走到公案前面,弯下腰,把其中一只箱子的盖子掀开。

里面码放着银锭和散碎银子。

银锭是十两一个的官制锭,排了两层,码得整整齐齐。

散碎银子填在缝隙里,大小不一。

另一只箱子里装的也是一样的东西。

苏承锦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银子。

没有多说什么。

“安排两个人留在这里看着。”

“谁敢擅动,就地处死。”

丁余领命,从跟随的亲卫里点了两个人出来,让他们守在两只箱子旁边。

两名亲卫按刀站定,一左一右,一声不吭。

苏承锦从公案后面站起身。

他走到大堂门口,在台阶上站定。

卞城县衙外面的那条街,此刻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
方才赵杰撞鼓的动静太大,街坊四邻都被惊动了,远远地站在街对面张望。

有几个胆大的凑到了衙门口三四丈远的地方,伸着脖子往里看。

苏承锦没有理会他们。

他站在台阶上,目光扫过面前这条不宽的街道。

铺面的门板大半已经卸下来了,伙计们站在门口,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。

一个卖包子的老汉推着蒸笼车停在路边,蒸汽从竹盖的缝隙里冒出来,他也不吆喝了,就站在那里看热闹。

苏承锦偏过头,看向身后的丁余和赵杰。

“你们两个,带上人跟我走。”

“本王今日倒要看看,钱家大不大得过朱家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