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截车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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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弱儿拼命挣扎:
“你们干什么!我是殿省的人!我得马上回延昌殿当值!你们赶紧松开!误了时辰,你们——哎疼疼疼!!!”
左右法吏手如铁钳,把钱弱儿两臂向后一扼。钱弱儿疼得眼前发昏,几乎站立不住!
另一吏上前搜身,从头向下,沿衣襟内侧一路摸到脚踝,又把钱弱儿放倒查鞋袜,搜出的东西都放到托盘上,由专人检查记录。
钱弱儿心中则大呼侥幸,多亏之前把珠子献给天子了!不然被当场搜出来,那可就说不清了!
虽然天子当面只拿了一颗,并没说是都要还是只要这一颗的意思,但他走的时候还是把盒子留在了原地。
其实他当时心中也是天人交战,几度想伸手把另一颗珠子带走,但他想到天子那番分财的话便没有动。
一来他之前收的几次贿赂都没有分过,这次一点不留也算对之前行为的赔罪。二来给天子送东西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,既然天子喜欢这珠子,那为什么不送?
并且天子指点自己给上司监使送礼,所以能升小监事。现在给天子送礼,道理是一样的!更何况这珠子本身就是别人送的!就算白送也不算亏。
最后一点小心思就是他现在被迫得罪萧贵人,万一真出了什么事,那能救自己的就只有天子。但问题是,天子真的会管他吗?万一天子存了灭口的心思......
对于这种可能,钱弱儿无能为力,只希望天子能看在自己还算“孝敬”的份上,多给自己一丝怜悯,说不定看见珠子,一个动念就留了自己一条命......
法吏搜检完毕,转身离去,应该是去向什么人禀报。钱弱儿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,只从余光里瞥见四周法吏齐刷刷向两侧退开,在他面前腾出一条通道。
一人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,黑色朝服的下摆绣着暗纹,微微弯腰,语气和善:
“在下御史中丞沈渊,已经看了阁下的宫牌,但还得走个章程,要不阁下先报个姓名?”
堂堂御史中丞对一个黄门小宦官说话,不仅用词客气,并且说话一点不像问案,反而像是在闲聊家常。
但钱弱儿却是完全没有什么家常的感觉!
他之前还暗暗祈祷来的是御史台中的哪个御史,最好是侍御史!比治书侍御史还低一等!至于品级再往下的他不敢幻想,毕竟一般的官员也不敢在云龙门外弄这么大阵仗。
但没想到不是侍御史,也不是治书侍御史,而是御史台的台主御史中丞!
并且现任御史中丞是个奇葩!
御史中丞虽说是高官,但以法网罗,为人刀斧,并非清贵之职,真正第一流的高门都不愿意做此,甚至有“甲族不居宪台”的说法。一旦为此官,便降身价。(不光御史中丞,侍御史也一样,如果从郎官转到治书侍御史,当时叫“南奔”,也就是lOW。)
即便不是一流高门,这也不是讨喜职位,既操劳又弄法又容易得罪人。贪权喜势的就算想做这个官职,也不会对外声张。
偏生这沈家和别人不一样。一门三兄弟都好此职,且毫不避讳!
沈渊是老二,他弟沈冲之前就做过御史中丞,卸任的时候叹息说没做够。他长兄沈淡现在做吏部郎,也放话说想做御史中丞。家里都差点让人烧了,还乐此不疲!简直魔怔.....
沈渊是这三兄弟里最狂的,竟陵王的内兄(大舅哥)、冠军将军兼吴兴太守袁彖(一等大士族陈郡袁氏),就是被他弹劾免官,关到东冶狱的!
连竟陵王的内兄都敢动!
那萧贵人......
钱弱儿一颗心沉到谷底,感觉自己这一次算是完了。御史中丞处置他这样的小阉宦都不需要报陛下!直接押他到廷尉府,再知会黄门就行。而他如果主动泄露陛下,照样是死路!
钱弱儿有些绝望,听沈渊让他自报姓名哪还敢犹豫,一股脑报了出来:
“小小小人黄门门署小监事钱——”
“沈中丞好威风呀!”
一只莹白的手掀开车帘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车上。
钱弱儿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,有一种掉进井里扑腾了半天,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淹死的时候,忽然看见一条绳子垂下来的感觉!
沈渊看向宝月,拱手笑道:
“原来是萧贵人,失敬失敬。”
宝月淡淡一笑:
“场面话就不用说了。沈中丞宫中行凶,意欲何为呀?”
沈渊夸张地瞪着眼睛,往后仰了仰身子,仿佛被吓到一般,但神色却无半分惧意:
“贵人不要开这种玩笑!本人胆子小,又一向恪守成宪,如何敢在宫中行凶?这行凶二字,从何说起啊?”
宝月指指自己,又指指沈渊:
“拦了我,打了他,可不就是凶吗?”
“拦萧贵人一事确实有,这个我认,职责所系,实在不得不拦——”
沈渊满脸无奈,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。
“——但他我可没打。大家都知道,我这人从来不打人。”
沈渊摊开手,左右看看,仿佛他这些下属都是证人似的。
宝月倚着车窗,玉颔微抬,眼神点点脸贴青砖的钱弱儿:
“那他怎么趴地上去了?”
沈渊一副过来人的口吻:
“搜身嘛,有时候就会这样......”
宝月神色变为好奇:
“搜出罪证来了?”
“那倒没有,毕竟罪证不在他——”
“没搜出罪证。那你把人按地上就不对了。别说没罪证,就是有,怎么处置也得交给廷尉府。中丞大人再威风,总不好越俎代庖不是?毕竟人家隶属黄门,殿内行走,也是有官身的。知道的说中丞‘职责所系’、‘恪守成宪’,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丞有雄心壮志要替陛下规肃内宦,特意在云龙门门口拿人立威呢!”
沈渊脸色一变。
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。
一瞬之后又笑了起来,快步上前,亲自扶起地上的钱弱儿。
钱弱儿:(>﹏<)
原来有人罩是这种感觉呜呜呜......
沈渊“贴心”地替钱弱儿拍打灰尘:
“手下的人不懂事,办事急了些,让钱监事受委屈了。我替他们给监事赔个不是——”
钱弱儿大为惊惶,一边后退避沈渊的打扫,一边忙不迭开口:
“不可不可,中丞大人万不——”
“哎呀,钱监事不必客气!都是误会嘛!以后送信别走云龙门,走神兽门,那人少。”(云龙门是东侧门,近尚书、中书、散骑这些省,神兽门在西,附近只有右卫府)
“是——”
钱弱儿刚要点头,忽而警醒!
“是什么呀?”
沈渊看着钱弱儿,笑意温和。
“是......是人少。不过小人没送信。”
“没给萧贵人送信?”
“没有!”
沈渊转向笑宝月:
“萧贵人也说没有吗?”
宝月面露疑惑:
“什么有没有?沈中丞在说什么?”
沈渊笑道:
“萧贵人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,竟然都不问一声为什么被截住车驾,也是稀奇。”
宝月微微偏头:
“我知道为什么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令弟和庐陵王——”
沈渊神色顿时一肃:
“萧贵人慎言!”
宝月奇怪道:
“这有什么可慎言的?庐陵王做郢州刺史的时候,令弟就是王长史兼江夏内史,后来庐陵王转荆州,令弟又随府转安西长史、南郡内史。故旧之情,僚佐之谊,有什么不能说的吗?”
沈渊正色,神情和平日言笑晏晏的模样迥然不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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