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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奶奶的!来了!”

黄大浪在我心里厉声嘶吼,那声音仿佛也带上了被雾气浸染的潮湿。

“这雾里有东西!小心!”

老狗的咆哮声陡然变得凄厉而狂怒,不再是威慑,而是面临致命威胁时的拼死一搏!它小小的身体猛地膨大了一圈。

不是真的变大,而是一种气势的爆发。

背上的绒毛根根炸起,四肢紧绷,爪尖深深扣进冻土。

它呲着牙,那口森白尖锐的牙齿在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,竟隐约吞吐着一层极淡的、青幽幽的冷光,死死盯着雾气深处某个方向。

我一手死死揽住昏迷的爹,瞪大眼睛,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,拼命想看清雾里的情形。

可是没有用,除了无边无际、缓缓翻滚的白,什么也看不见。

但耳朵,却变得异常灵敏,或者说,是这诡异的白雾,放大了某些声音,隔绝了另一些。

来了……

沙……沙沙……

很轻,很飘忽。

不是踩在枯叶上,倒像是用粗糙的砂纸,在缓慢地、一下一下地,磨蹭着冻硬的地面。

声音忽左忽右,时远时近,完全无法判断来源。

嗬……嗬嗬……

粗重,混浊。

这声音离得更近些,仿佛就在我右侧不到一丈的地方,隔着一层浓雾,对着我的耳朵吹气。

那气息带着浓烈的、令人眩晕的腐臭。

还有……

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如同冰块碎裂的“咔啦”声,夹杂在“沙沙”声和喘息声里,时隐时现。

冷汗顺着我的额角、脊梁沟涔涔而下,瞬间变得冰凉。

我紧紧靠着身后的树干。

只能凭记忆知道那是刚才那棵椴树。

把爹的身体尽量护在树干和我之间。

“装神弄鬼!给老子滚出来!”

我冲着浓雾厉声喝道,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愤怒而扭曲变调,但在这种死寂的、被浓雾包裹的诡异空间里,却显得空洞而无力,很快就被白雾吸收、吞没了。

翻滚的白雾似乎滞涩了一瞬。

那“沙沙”声停了。

粗重的喘息也消失了。

紧接着,一个声音,从雾气的最深处,幽幽地、一字一顿地飘了过来。

那声音干哑,滞涩,摩擦得厉害,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,倒像是两块埋在湿土里多年的朽木,被人硬生生挤蹭着,勉强拼凑出的音节。

“把……人……留……下……”

“你……可……以……走……”

这声音钻进耳朵,不像是在听,而像是有冰冷的、带着毛刺的细铁丝,顺着耳道一直往脑子里钻,刮擦着颅骨内壁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和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头。

“留你祖宗!”

我眼睛充血,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。

“老棺材瓤子!有胆子现形!藏头露尾算你妈什么本事!”

我知道这激将法拙劣,但胸中那股邪火和恐惧混在一起的憋闷,必须吼出来。

“桀……桀桀……”

那干哑的声音怪笑起来,笑声在浓雾里折射、回荡,变得层层叠叠,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四面八方同时冷笑。

“小……娃……子……嘴……硬……”

“骨……头……倒……是……好……材……料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我左侧的浓雾猛地剧烈翻滚起来,如同煮沸的米汤!一股远比之前凛冽、带着刺骨腥风的寒意,如同出膛的冰锥,毫无征兆地疾刺而来!

雾气的颜色瞬间加深,隐约凝聚成一只模糊的、指甲尖长的枯爪形状!

“左!”

柳若云的清喝在我意识中炸响,同时,一股精纯的、冻彻魂魄的寒流自眉心轰然涌入四肢百骸!

我几乎是凭着本能,揽着我爹,用尽全身力气向右侧扑倒!

“嗤……啦!”

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。

那雾爪擦着我的左肩棉袄掠过。

厚实的棉布像纸一样被撕开,里面的棉花翻飞出来,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
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,不是普通的冷,而是一种带着强烈恶意的、仿佛能冻结血液的阴毒,顺着破口猛地钻进皮肉!左半边身子顿时一麻,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。

那雾爪一击不中,立刻溃散回雾气中,但那股阴寒的刺痛感却留了下来,像一根冰针扎在了骨头里。

“小心身后!”

黄大浪的警告和一声短促尖利、非人般的怪叫几乎同时响起!

我头皮一炸,来不及回头,反手抓起地上的石头!

“碰!”

石头传来击中某种韧物的触感,不像是血肉,更像是冻硬的皮革,或者坚韧的树皮。

紧接着,一股冰凉的、带着浓烈土腥和蘑菇腐败气味的“东西”,溅了几滴在我后颈上,激得我浑身一抖。

“汪!嗷呜!”

老狗的狂吠和撕咬声从我右后方传来,伴随着更加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咔吧咔吧”的碎裂声和某种东西被撕裂的闷响。

雾气剧烈地搅动着,隐约能看到一小团更浓的灰影在其中翻滚、扑咬。

“不止一个!这东西是‘雾伥’!受那老鬼驱使的怨秽!”

黄大浪语速极快。

“不能缠斗!柳家妹子,指路!”

“闭眼!凝神!跟紧我的气!”

柳若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那缕注入我体内的本命真炁骤然变得汹涌澎湃!

我猛地闭上眼。

黑暗降临的瞬间,感官却被强行拔升到另一个层面。

“看”不见,却又能“感知”到。

那无边无际的白雾,在我“眼”中化作了无数流动的、淡灰色和灰黑色的气流轨迹,混乱、污浊,充满了恶意的波动。

而在这些污浊气流中,几个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灰绿色光晕的“人形”,正踉跄着、以一种关节反转般的诡异姿态,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合围。

它们没有清晰的面目,只有模糊的轮廓,动作僵硬而迅捷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