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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守义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

话已经到了嘴边。

本来是要一并打发的,四个新人,一碗水端平,谁也别想搞特殊,这是他带了十几年新人的规矩。

可他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,上午的事一件一件从脑子里过。

公交车上人赃并获,绳子捆得又快又规整,下车先亮报到函,程序一步没错。

院子里救孩子,十几秒钟,手底下又稳又准,救完人不居功,先看他这个所长的眼色,等他点头才对记者开口。

劝老太太那一段,先讲法理,刑事这条路为什么走不通,掰开了说,再讲民事那条路怎么走,讲完了给人递台阶,把压了他三个月的一块石头,轻轻巧巧就搬开了。

这不是愣头青的做派。

别的新人要看卷宗,是好奇,是看热闹。

这小子要看卷宗,像是要干活的。

孙守义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换了一句。

“你留一下,我有个活派给你,台账倒腾乱了,一直没人手理,你给我理一理,按年份归归档,卷宗编号对不上的,登记出来。”

门口,秦束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赵伟扭头看了一眼。

景怡也回头看了一眼,正对上江阳的侧脸。

三个人谁也没说话,出了所长室,把门带上了。

走廊里,赵伟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这叫啥事嘛。”

“派活。”

秦束的声音发闷:“你信是派活?”

“不派活是啥?”

“所里的旧台账都在档案室,档案室里全是案卷。”

秦束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走廊尽头:“让他去理台账,就是让他去看卷宗。一样的东西,换个说法。”

赵伟“嗷”了一声,反应过来了:“那这不就是……”

“开小灶。”

秦束道。

两个人一路走回办公室,一个坐下就拉开抽屉,把实习时记的笔记本翻出来,哗啦哗啦地翻,翻得纸页乱响。

另一个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,挠挠头,凑过去小声问:“你说,明天给咱分的师父,能是谁?”

秦束没理他。

赵伟自讨了个没趣,转头看窗外。

院里那两辆桑塔纳晒在太阳底下,车顶的警灯反着光。

他想了想,觉得也没啥,师父是谁都行,能教真本事就行。

他爹送他上警校那天说过,人比人得死,货比货得扔,你就跟自己比,今天比昨天强一点,就可以了。

景怡坐在自己位子上,桌上摊着那本硬皮笔记本,一页字都没写。

所长那句话在她耳朵里转。

你的情况,我多少知道一些。

她的手指抠着笔记本的硬壳边角,抠出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
所长知道。

所长知道她为什么报警校,知道她档案里那一栏写着什么,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跟着去要卷宗。

急不得。

这三个字她听了快七年了。

高中班主任说过,警校的教官说过,来接她们报到的分局干事也说过。

每个人说的时候都是这个语气,放得慢,压得低,带着小心。

她不怪他们。

她也知道自己急不得。

可是不让她看。

景怡抬起头,看了一眼旁边那张空着的桌子。

桌上的铁皮文具盒摆得端正,钢笔搁在笔记本上,本子的边角对齐桌沿。

不让她看,给江阳看。

她盯着那张空桌子看了几秒,忽然想明白了,卷宗她看不着,看得着卷宗的人,这不就坐她旁边吗。

等他回来,问问他不就行了。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她自己先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上午那颗糖,脸上又有点发热。

她把笔记本合上,压在手底下,在心里把这事定下来。

就这么办。

他要是不肯说,再想别的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