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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3章 王妃驾到掌谈判

林逸之僵在辕门外,浑身的血液像被那句话冻住了。

他堂堂大燕丞相,三朝元老,带着天子求和的诚意而来,汉王不见,却让一个王妃来拿捏?

这比直接把他打出去,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可他不敢走,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。

汉军大营森严的杀气,像冰冷的刀刃贴着脊梁骨,提醒着他——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

他只能垂下眼睑,将满腔的惊怒与屈辱死死压下去,拱手道:“外臣……谨遵汉王令。”

这一等,就是一夜。

汉军大营没有为他准备营帐,百名大燕卫士被安置在辕门外一处空地,秋夜寒凉,他们只能裹紧单薄的衣裳,在冰冷的泥地上蜷缩过夜。

林逸之作为丞相,有一张胡凳可坐,可那凳子硬得硌人,夜风从营门缝隙灌进来,吹得他白发凌乱,老骨头一阵阵发酸。

他一夜未合眼,眼睁睁看着汉军营内灯火通明,巡夜的甲士脚步声整齐划一,更远处操练的鼓号声隐约可闻,仿佛永无停歇。

那是一种无声的碾压,碾碎他身为使节最后那点体面,也碾碎他心中残存的、关于“体面谈判”的幻想。

次日,天光微亮。

营内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,车轮滚动声,马蹄清脆声,还夹杂着不少恭敬的问候。

林逸之强打精神望去,只见一队车马从主营方向缓缓行来。

打头的是一辆极其华贵的乌木鎏金马车,车厢四角悬着精巧的银铃,随着行进叮当作响,帘幕低垂,绣着繁复的云纹暗花,透着低调的奢华。

马车周围,侍卫环伺,侍女随行,气度俨然。

辕门守卫齐刷刷单膝跪地:“恭迎王妃!”

王妃。

林逸之心头一凛,挣扎着起身,目光紧紧锁住那辆马车。

马车稳稳停在辕门内侧。侍女上前,恭敬地打起车帘。

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纤细的手腕,肤光胜雪,戴着一只通透的羊脂玉镯。

紧接着,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探出车厢。

云浅浅今日特意打扮过。

她梳着端庄的随云髻,只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垂下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却丝毫压不住那张脸的明媚。

她穿着月白色织金海棠纹的襦裙,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软烟罗披帛,颜色素雅,可那料子在晨光下流转着暗华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
她的容颜确实当得起“倾国倾城”四字,肌肤莹润,眉眼如画,尤其那双杏眼,清澈明亮,仿佛蓄着一泓秋水。

可当她目光扫过,落在林逸之身上时,林逸之却没感到半分美人应有的温软。

那目光很静,静得像深潭,看不见底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审视,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透彻。

更让他心惊的是她身上那股气度。

温婉端庄是壳子,壳子底下,是久居上位者独有的从容与掌控感,混合着商场淬炼出的精明锐利。

她就那么站在那里,明明只是一个女子,身姿纤细,却硬是让周遭甲胄鲜明的汉军将士,都成了她的背景。

云浅浅下了车,理了理披帛,目光并未在林逸之身上过多停留,反而望向了中军大帐的方向。

就在这时,帐帘一掀,陆怀瑾大步走了出来。

他今日未穿甲胄,只着了一身玄色绣银线暗纹的窄袖常服,墨发用玉冠束起,身形挺拔如松。

晨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,缓和了些许那迫人的锋芒,却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静。

夫妻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
没有激动的呼唤,没有夸张的举动,甚至没有言语。

陆怀瑾只是看着她,冷峻的眉眼间,那层惯常的冰霜悄然融化了些许,露出极淡、却真实的暖意。

他朝她微微颔首。

云浅浅也看着他,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眼中那潭静水泛起了细微的涟漪,那是全然的信任与默契。

她朝他走去,步伐不疾不徐,裙裾微动。

走到近前,陆怀瑾很自然地伸出手,云浅浅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。

他的手宽大温暖,稳稳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指。

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,无需任何语言,却让旁边看着的郭嘉、房玄龄等人,都默默垂下了眼。

林逸之更是看得心头剧震。

这哪里是什么宠妃与君王?

这分明是并肩的战友,是共掌乾坤的伴侣!

汉王对这位王妃,绝非寻常的恩宠,那是实打实的倚重与交付!

陆怀瑾握着云浅浅的手,转向林逸之的方向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浅浅,大燕丞相在此,有劳了。”

云浅浅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林逸之身上,声音清越,如玉石相击:“丞相久候,辛苦。谈判之事,由我全权代表汉王与大燕交涉。请吧。”

她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指向不远处一座刚刚搭起、比周围营帐都要宽敞精致的毡帐。

林逸之喉头滚动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:“有劳汉王妃。”

他跟着云浅浅,脚步有些沉重地走进了那座临时谈判帐。

帐内布置得简洁却舒适,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,两张宽大的案几相对而设,上面摆着茶具。

云浅浅在主位落座,陆怀瑾并未进来,只在帐外由亲卫簇拥着,背影如山,昭示着他的存在,也无声地宣告着武力的后盾。

林逸之在下首坐定,心脏砰砰直跳。

他努力让自己镇定,告诉自己,对方不过是个女子,就算有汉王撑腰,涉及两国邦交、领土赔款,总得讲道理,总能讨价还价。

他清了清嗓子,正想开口先陈述一番“两国交兵,生灵涂炭,当以和为贵”的道理,再慢慢周旋。

云浅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
她甚至没碰手边的茶盏,只对身旁的小竹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
小竹立刻上前,将一个蓝布封面的册子,轻轻放在了林逸之面前的案几上。

“丞相,”云浅浅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这是我方拟定的《汉燕休战议和条约》草案,请过目。若无异议,便可于此用印。”

林逸之愣了一下,拿起那册子。

入手不重,可他却觉得沉甸甸的。

他翻开第一页。

只看了三行,他捧着册子的手就猛地一颤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额角瞬间沁出冷汗。

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,一行行往下看,每看一行,脸色就灰败一分,呼吸就急促一分。

“割让……江淮十三县?”他声音发颤,抬起头,“王妃!江淮乃我大燕膏腴之地,税赋重镇,十三县……这,这岂非是剜我大燕心腹?”

云浅浅端起茶盏,用盖子轻轻撇去浮沫,动作优雅,连眼皮都没抬:“丞相,赤壁一把火烧掉的,可不止是六十万大军,还有你大燕的底气。这十三县,是赔给我汉军将士的抚恤,也是买你们燕帝和建业城百万生灵性命的价码。贵,吗?”

林逸之被这话噎得胸口一闷,继续往下看,手指抖得更厉害。

“赔款白银五千万两,黄金三百万两?!这,这……”他眼前发黑,几乎要晕过去,“我大燕国库,哪里拿得出这许多?!”

“拿不出?”云浅浅轻轻吹了吹茶水的热气,抬眸看他,目光清澈,却带着刺骨的凉意,“那就用矿产、盐井、码头、商路的赋税来抵。我算过了,抵个二十年,差不多。当然,利钱另算。”

“开放所有沿江口岸?汉商免税?!”林逸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,“王妃,这是要断绝我大燕本tugong商业生路啊!免税?天下哪有这等道理!”

“道理?”云浅浅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轻响,声音依旧平稳,却字字如刀,“道理就是,我汉国的商船,以后在你大燕的江河上行驶,如入无人之境。我汉国的货物,想卖到哪儿,就卖到哪儿,谁敢收税,我就问谁的脑袋。丞相,这道理,够不够明白?”

林逸之浑身冰冷,继续往下看,最后一条更是让他如坠冰窟。

“交出皇家藏书阁所有典籍,及三千名顶尖工匠?!”他猛地抬头,眼睛通红,“王妃!书籍典籍乃文脉所系,工匠乃国之巧匠,这,这与掘我大燕根基何异?!”

云浅浅微微前倾身子,那张绝美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堪称锐利的神情:“文脉?巧匠?丞相,落在你们手里,是陪葬。交到我汉国,或许……还能发光发热。这,是给他们一条活路,也是给你们大燕,留一点香火情分。”

她靠回椅背,语气恢复平淡:“条款就这些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丞相若能做主,现在便可签押。若不能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帐外陆怀瑾模糊的背影,意思不言而喻。

林逸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这哪里是谈判?

这分明是最后通牒!

是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掠夺与羞辱!

他试图挣扎,嘴唇哆嗦着,搬出邦交礼节,搬出先例,搬出大燕尚存的实力,甚至试图动之以情,诉说百姓疾苦。

云浅浅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,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
等他说得口干舌燥,声泪俱下,她才轻轻放下茶盏。

“丞相说完了?”

她声音温软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: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知道。但你说的这些,改变不了任何事情。赤壁是什么样子的,你比我清楚。这城外五十万大军是怎么来的,你也清楚。至于百姓疾苦……”

她微微一笑,那笑容很美,却让林逸之毛骨悚然:“让他们更苦一点,和让他们立刻死在乱军之中,你觉得,哪个更仁慈些?签,或者不签,区别只在于,这苦头,你们是自己吃下去,还是等我汉军打进城,喂你们吃下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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