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6章 梅香布罗网,商行净尘埃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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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客们成了!
然而,就在他们刀锋即将及体的前一瞬——
“嗤!嗤!嗤!嗤!”
密集的、短促的破空声,如同夏日暴雨骤打芭蕉,从四面八方,从所有能藏人的角落——寺庙飞檐下、街道两侧店铺二楼的窗后、广场旁大树浓密的枝叶间、甚至附近香摊的桌底——同时炸响!
不是箭雨,是弩箭的死亡风暴!
箭矢细小,却快得超乎想象,带着凄厉的尖啸,编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,瞬间罩向广场中央!
那名首先发难的“炊饼”汉子,分水刺离侍女背心还有半尺,额头、咽喉、心口同时飙出血花,巨大的冲力带得他向后倒飞出去,“砰”地撞翻了自己的担子。
“老丐”的利刃棍尖已触到老仆衣衫,三支弩箭几乎同时钉入他的胸腹,他身体猛地一僵,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箭羽,嗬嗬几声,软倒在地。
扑向马车的两名刀手,身在半空,被至少五六支弩箭贯穿,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栽落,摔在车辕旁,抽搐两下便不动了。
箭如飞蝗。
精准,冷酷,高效。
仅仅一个呼吸之间,冲在最前面、最凶悍的七八名刺客,身上都插满了箭矢,倒在了血泊之中,连马车的边都没摸到。
剩余四五名刺客,吓得魂飞魄散,惊骇欲绝地试图后退,寻找掩体。
但已经晚了。
弩箭的射击并未停止,反而更加集中、更加刁钻。
他们每挪动一步,便有两三支箭矢封住去路,或钉在他们即将藏身的柱子上,溅起木屑。
这不像是遭遇埋伏,更像是他们一头撞进了早已设定好程序的屠宰流水线,每一步都被算死。
一名刺客肝胆俱裂,怪叫一声,转身就想混入远处混乱的人群——
“咻!”
一支弩箭自斜上方射下,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小腿,他惨叫着扑倒在地,随即被后续三支箭钉死在地面上。
绝望,如同冰水,淹没了最后三名武功最高、也最靠近马车的刺客。
他们背靠背,脸色惨白,冷汗湿透重衣,刀剑徒劳地挥舞着,格挡那些来自不可知方向的致命冷箭。
箭矢打在他们的兵刃上,迸出火星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急响,每一下都震得他们虎口发麻,心中绝望更深一分。
他们知道,完了。从踏入广场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。
只是,怎么死的问题。
马车车帘,在这令人心悸的弩箭停歇间隙,被一只沉稳的手,从里面掀开了。
走出来的,不是什么柔弱的夫人。
是一名女子,身材高挑,一身合体的鱼鳞细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,护臂、战裙齐备,头上未戴盔,只用一根银簪利落地绾住发髻。
她面容冷肃,眼神锐利如刀,正是梅香。
她手中提着的,不是短矛,而是一柄制式军用短矛,矛尖红缨,在微风中轻轻晃动。
她身后,紧跟着两名同样劲装结束、手持短刃的女卫,眼神警惕,气息精悍。
三人下车,脚步沉稳,呈一个稳固的三角形,将梅香隐隐护在中心。
最后三名刺客,看到梅香这身装扮,尤其是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看死人般的漠然,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。
“拼了!”为首一人嘶吼一声,做困兽之斗,挥刀猛扑!
梅香没动。
她左侧的女卫踏前半步,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弧光,“铛”地一声架开劈来的刀,顺势向前一送,刃锋抹过对手的手腕。
右侧女卫几乎同时矮身前冲,短刃自下而上,狠辣无比地刺入另一名刺客的小腹。
第三人挺剑直刺梅香面门。
梅香这才动了。
她甚至没有大幅度移动,只是上身微微一偏,让过剑锋,同时手中短矛如同出洞的毒蛇,以一种快得只剩下残影的速度,笔直前刺!
“噗!”
矛尖毫无阻碍地刺入第三名刺客的咽喉,又从后颈透出少许带血的尖锋。
那刺客眼睛瞪得滚圆,嗬嗬作响,长剑脱手,双手徒劳地去抓喉咙上的矛杆。
梅香手腕一抖,抽回短矛,带出一蓬血雨。
她看都未看那捂着喉咙倒下的刺客,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垂死之人。
从弩箭齐射,到她下车解决最后三人,前后不过短短十几息。
广场上,除了他们,已经空无一人。
百姓早已逃散,只剩下满地狼藉,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。
远处街道尽头,隐约有武侯的锣声和呼喝传来,但速度不快,显然被“耽搁”了。
梅香走到一名尚未断气、胸口插着箭矢的刺客头目身边,蹲下身。
那头目嘴角不断涌出血沫,眼神涣散,却死死盯着梅香,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不解。
梅香伸手,探入他怀中,摸索了片刻,掏出一个扁平的、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,正面浮雕一条扭曲的怪蛇,背面光滑。
她指尖摩挲了一下令牌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,那里,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——“钱”。
云家商行内部情报确认,此印记,是钱无忌调动其私养死士和外部雇佣杀手的最高信物,无法仿冒。
梅香将令牌收入怀中,站起身,对身后两名女卫吩咐:“清理干净。按规矩办。一应痕迹,处理妥当。”
“是!”两名女卫躬身应命,迅速开始动作。
梅香则转向广场另一角,那里,一个穿着半旧袄裙、吓得瑟瑟发抖、几乎缩在墙角的女子,正被两名不知从何处出现的、作寻常妇人打扮的护卫“请”了出来。
正是杜师师。
她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,看着满地尸体和血泊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看向梅香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。
“杜姑娘,受惊了。”梅香走过去,语气平淡无波,“这些贼人胆大包天,竟敢惊扰夫人清修,已就地格杀。此地污秽,不便久留。来人,送杜姑娘回‘兰桂坊’……不,暂请杜姑娘移步商行客院,好生安顿,压压惊。”
“商……商行?”杜师师牙齿打颤。
“夫人慈悲,念你无端受此惊吓,又曾受贼人胁迫,心中不安,特命妥善安置。”梅香看着她,眼神深不见底,“杜姑娘,接下来几日,商行自会护你周全。请吧。”
这哪里是请,分明是押送。
杜师师哪里敢说个不字,浑浑噩噩地被两名女卫搀扶着,迅速带离了这片血腥之地。
广场上的清理工作快速而专业。
尸体被迅速拖入附近预先准备好的马车,地面的血迹用特制的药粉覆盖、清扫,破损的摊贩桌椅被扶正或移开。
不到半个时辰,除了空气中依旧残留的淡淡铁锈味,和地上些许无法立刻消除的痕迹,广场竟已大致恢复了原样。
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伏击,只是一场幻觉。
只有那辆青幔马车,依旧静静地停在原处。
梅香最后看了一眼被迅速恢复“平静”的广场,转身,再次登上马车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车厢内,只有她一人。
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压在胸中的浊气,从怀中取出那枚钱无忌的私印令牌,放在掌心。
冰凉的触感,混合着淡淡的血腥。
她指尖用力,在那篆字“钱”上,重重一按。
马车启动,平稳地驶离慈恩寺广场,汇入长安城午后依旧熙攘的街道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礼佛。
无人知晓,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,如何被更精密的罗网悄无声息地碾碎。
也无人注意,商行后巷,一名信使已换上快马,怀揣着简短的、只有几个字的密报,朝着城东汉王府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那密报上写着:【慈恩寺事毕,贼尽除,无漏。钱贼信物已获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