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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乐摊了摊手,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这已经不是社会学能解决的问题了。它涉及监管、涉及法律、涉及技术,更涉及……做这件事的人,心里是怎么想的。”

沈钧轻轻吁了口气,“小李老师,你这些看法,虽然是从理论推演,但逻辑严密,眼光也很超前。互联网和金融……这潭水,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要深,机遇大,风浪恐怕也不会小。”

马老板端起已经微凉的茶,一饮而尽,然后哈哈一笑,那笑声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亮。

“小李老师今天可是给我们上了一堂免费的、高级的、战略咨询课啊!”他站起身,亲自拿起茶壶,给李乐的杯子续上水,“不过小李老师,你刚才说的那些风险,尤其是监管和底线,提得特别对。饭要一口口吃,路要一步步走,创新可以大胆,但步子一定要稳。这方面,我们这些想做点事的人,确实得如履薄冰,时时警醒。”

他这话,像是说给在座几人听的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之后,茶局的话题便从“线上金融”的宏大叙事,滑向了更具体、也更热闹的领域。

常总开始追问李乐论文里提到的“虚拟社群信任生成机制”,想知道那些模型能不能用来分析他正在投的几个社交属性 项目。

于总则对李乐关于“数字信用”的看法颇感兴趣,半开玩笑地问他,要是自己开个数据公司,专门给中小企业做信用画像,有没有搞头。

沈钧话不多,但每问一句,都切中要害。他问的不是技术,是人性。

“小李老师,你说这数据能积累信用,可要是有人专门刷数据、造信用呢?这长出来的东西,也能是假的。”

李乐笑道,“所以,这不光是个技术问题,也是个社会学问题,还是个哲学问题。信任这东西,从古至今,都有人造假。”

“假古董、假文凭、假感情,哪个时代没有?关键不是杜绝造假,是让造假的成本,高过他造假的收益。当你的每一笔交易、每一次互动,都成了你信用拼图的一部分,成了你社会生命的延伸,你想造假,就得先把自己的人生也变成假的。这代价,不是谁都付得起的。”

而李乐注意到,当话题触及“信用如何从交易中生长”、“数据如何转化为资本”、“平台如何与用户共享价值”这些节点时,杰克马的眼睛,会亮一下。不是那种听到好点子的兴奋,而是更深层的、像是在印证某种已经在心里勾勒过无数遍的图景的光。

果然,当李乐最后说到,“未来,谁能把亿万中小企业或者个人零散、破碎、沉睡在各自角落的信用碎片,用一种低成本、高效率、可验证的方式,拼接起来,形成一幅完整的、动态的、可信的信用图景,谁就有可能真正打通产融结合的最后一公里。”

马老板嘴角的弧度,又深了一点。他端起茶杯,慢慢地喝了一口,像是在品茶,也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。

李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宿命论?或许吧。

这个人,到底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电商规模化之后,那隐藏在交易数据和行为轨迹之下的、更为广阔的“通天大道”。

支付只是入口,信用才是基石,而基于数据和场景的金融服务,将是滋养整个生态、构建竞争壁垒的终极利器。

不管今天是临时起意,还是早有预谋,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的,或许就是一种来自“理论层面”的佐证和启发。

至于未来那条路是坦途还是荆棘,是造福众生还是争议缠身,那就是他自己和这个时代要去共同书写的剧本了。

尊重他人命运。李乐在心里默默重复了这五个字。他能做的,也就是基于自己的认知,给出一些分析,指出潜在的风险。路,终究要他们自己去走。

历史自有其轨迹,不是几句漂亮话能改的。

他端起茶杯,让那股温热的、带着豆香的水汽,模糊了自己望向马老板的视线。

窗外的天光,不知何时已染上了暮色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卫生间里,李乐站在小便池前,听着哗哗的水声,对自己出水速度与力度构成的完美抛物线感到一丝莫名的满意。

喝了一肚子茶水,释放起来都格外酣畅。抖抖,收好,拉上拉链,转身到洗手台前冲水。

冰凉的水划过手指,带走些许茶局的燥热与思虑。

镜子里的人,眼神还算清明,只是眉宇间残留着高速思考后的淡淡倦意,噫,更帅了,我、怎、么、这、么、好、看!

掬了捧水拍拍脸,抽了张纸擦干,推门出去。

门廊灯光偏暗,一股烟味混着老房子木料的陈味飘过来。一个人影靠在对面墙上,指间一点猩红明灭。

“哟,马总,”李乐乐了,边整理袖口边走过去,“还亲自来?”

马老板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微光,闻声抬头,被烟气呛了一下,咳嗽两声才笑道,“有人说你说话特损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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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损?”李乐眨眨眼,一脸无辜,“没有啊。最多有人说我说话像蘸了碘伏的鞭子。”

“蘸碘伏的鞭子?”马老板一愣,没明白这比喻。

“边抽边消毒。”李乐咧咧嘴。

马老板先是一呆,随即“噗”地笑出声,肩膀直抖,手里的烟灰都差点掉身上。

“好家伙……你这嘴……”他笑得喘气,好不容易止住,“你这嘴,是跟谁学的?”

“自学成才。”李乐面不改色,“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,简称九漏鱼。”

马老板笑够了,把烟重新叼回嘴里,深吸一口,那烟从他鼻孔里慢慢喷出来,在廊灯下散成两团青雾。他的目光透过那层薄烟,看李乐,又不像在看李乐,像在看他脑子里正盘算的那些事儿。

“怎么,等我呢?”

马老板没否认,拿下巴朝包间方向努了努,“他们几个还要聊会儿,我出来透口气。”

李乐“嗯”了一声,没接话。

马老板又吸了口烟,这次吐得慢,像在组织语言。

“那什么,”他开口,语气比刚才在茶室里正经了些,但还是那种特有的、带着点商量的调子,“明年,我准备把B2B业务在红空上市。”

李乐点点头,“听说了。恭喜。马总。哦不,以后该叫马竹席了?”

马老板盯着他,看了两秒,忽然“嘿”了一声,伸手虚点了他一下。“你就这态度?”

李乐反问,“要不然呢?我送你个锤子,给你敲钟?”

“怎么听着像骂人呢?”马老板嘴角抽了一下,把烟头摁灭在走廊角落的垃圾桶上,转过身,正对着李乐。

“你倒是瞒得紧。怎么,作为股东,你不出点儿力?”

李乐心里叹了口气,就知道,老马的账本,永远比你想象的翻得快。

“群众里有坏人啊,怎么,你动用小脚侦缉队了?”

“早晚得事儿,准备上市,有些信息就得上报。怎么样?”马老板拍了拍手,“大富豪,有没有意愿?”

李乐看他,“什么意愿?”

“上市。IPO。认购啊?”

“那,马总,您这上市,是缺钱呢,还是缺故事呢?”

马老板被这问题问得一愣,随即笑了,“都缺。”他说,坦荡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