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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里传来忙音。李乐摇摇头,把手机扔回副驾座上。

一脚油门,重新融入晚归的车流。

想想马主任说的,知识变现的路径,从来不止“出场费”这一条。只是大多数人,被局限在固有的赛道和评价体系里,看不到,或者够不着罢了。

又想起马老板最后那个问题:“你觉得,我应该改吗?”

他没回答。有些问题,不需要别人给答案。问出来的时候,提问者心里,其实早已有了倾向,只是需要一点外力,或者一个看似客观的回声,来让自己更坚定,或者,更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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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那“外力”或“回声”究竟是什么,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。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这次是短信。李乐没拿,直到又一个红灯,才拿起来,是马老板发来的,只有短短一行字,“文件已嘱Joe准备,下周发你。另,今日所言,甚谢。杰克。”

李乐看着那“甚谢”两个字,笑了笑,没回复,把手机揣回去。

谢什么?谢那个“能”字?还是谢那些扎心的大实话?或许都有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拐进熟悉的胡同口。夏末的傍晚,天光还亮着,胡同里的老槐树把影子拉得老长,几个老头在下棋,扇子摇得呼呼响。李乐放慢车速,找地方把车停了,拎着包往院里走。

还没进院门,就听见两个娃叽叽喳喳的声音,像两只刚出窝的雀儿,清亮亮地交织着。

一个脆生生带着点小霸道,一个软糯糯透着股认真劲儿。

间杂着大小姐带着无奈和抓狂的“呀!”、“阿一古!”、“阿一西!”以及短促的“啊喂!”

大小姐,又被两个娃逼出了“母语原形”。

李乐停下脚步,靠在门框边,饶有兴致地朝里望去。

只见石榴树下,大小姐盘腿坐在一张竹床上,面前摊着本花花绿绿的韩语儿童画册。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棉布连衣裙,头发松松挽了个髻,几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,脸上是那种又想发火又被孩子逗得想笑的纠结表情,在夕照里晕开一层柔光。

李笙蹲在对面,穿着件粉色的小裙子,扎着个丸子头,两只小肉手撑着下巴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,像只预备扑食的小猫。李椽挨着坐着,短裤白袜蓝色的POLO衫,生产小身板挺得笔直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就是那双眼珠子也亮晶晶地等着什么

来,跟阿妈念,”大小姐指着画册上一个大红的色块,一字一顿,“???,念,ppal-gan-saek。”

“爸干啥?”李笙歪着头,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,愣是拐了七八道弯。

大小姐深吸一口气,指着自己的嘴唇,放慢速度,“?—?—?。”

“爸干啥?”李笙这回念得更用力了,小脸涨得通红,像是要把这几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。

李椽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姐姐表演,等她说完了,才轻轻开口,“趴尔刚-赛克,”发音虽然奶声奶气,调子倒是歪歪扭扭地对了七八分。

“椽儿对了!蒸蚌!!笙儿,跟着弟弟念一遍。”

李笙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,盯着大小姐的嘴唇研究了半天,憋出一句,“怕了~~~干啥?”

大小姐的眉毛挑了一下。李乐在月亮门后面把嘴捂得死紧。

“算了算了,这个字先放着,我们换一个。”大小姐翻过一页,指着湛蓝的色块,“???,pa-ran-saek。”

“怕了啥?”李笙这回接得飞快,像等在这儿似的。

大小姐的嘴角抽了抽,额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突突跳。

“帕~~儿~~兰~~赛,不是怕了啥。”

“怕了噻~~~~”李笙重复了一遍,笃定得像在做数学题。

“帕~~儿~~兰~~赛!!”

“怕了噻~~~~”

“李笙!”大小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“你故意的吧?”

李笙眨巴眨巴那双无辜的大眼睛,小嘴一瘪,委屈得能挂油瓶,“阿妈,我念不对嘛……”

“换一个换一个,阿西.....”大小姐把画册翻过一页,指着画册上的树叶。语速明显又放慢了,“那么这个呢?????绿色?”

“搓漏塞!”李笙大喊,兴奋地拍了下竹床。

“什么搓漏塞,是cho-rok-saek。”大小姐一字一顿,感觉自己耐心快要见底。

“出楼可赛克……”李椽小声跟读,然后悄悄拉了拉李笙的裙子,“笙笙,是搓……不对,是出楼可赛克……”他努力想发准,但舌头还有点绕不过来。

“出~~开塞露!”李笙换了个更离谱的版本,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。

“呀!阿一古,我的头……”大小姐往后一仰,双手捂住了脸。从指缝里传出来的声音瓮瓮的,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说话。

李笙听见大小姐又发出奇怪的声音,好奇地凑过来,学着语调,拖长了声音,“哎~~—咕~~”

字正腔圆,惟妙惟肖。

大小姐,“……?”

她看着女儿天真里带着狡黠的大眼睛,再看看儿子茫然似乎被带沟里的小脸,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这韩语课,眼看就要上成“长安话及周边方言与疑似韩语谐音词辨析大会”了。

她不死心,决定拿出杀手锏,食物诱惑。

“笙笙,椽儿,好好学哦,学会了,哦妈给你们做?? kim-bap(紫菜包饭)吃,还有???? deun-jang-chi-gae(大酱汤)!”

李椽听到吃的,眼睛亮了亮,坐直了身体。

李笙却皱起了小鼻子,一脸嫌弃,“不要金巴普!咸!不要郭德纲乞丐,臭臭!”

大小姐差点背过气去。上次她兴致勃勃做了韩餐,结果李笙尝了一口大酱汤就吐了,说像抹布水,紫菜包饭也只把里面的火腿和鸡蛋挑出来吃了。反倒是李乐随手做的一碗鸡蛋面,两个小家伙呼噜噜干掉一小碗。

“那……??? tteok-bok-i(炒年糕)?甜甜辣辣的。” 她试图挽回。

李笙想了想,还是摇头,然后大声宣布,“笙儿不要吃特哦波七,要吃面!咥面!油泼面!臊子面!爸爸做的面!”

李椽也小声但坚定地附和,“咥面!”

大小姐彻底败下阵来。

她看着手里精心准备的韩语画册,又看看两个已经被“面食文化”深度侵蚀的娃,一种“文化传承危在旦夕”的悲壮感油然而生。

后天就要回汉城了,就这语言水平,回去怎么跟外公外婆交流?一个开口“傻瓜”,一个指爸爸叫“大”,指炒年糕不如一碗油泼面……

她无奈地扶额,长长的叹息淹没在聒噪的蝉鸣里。